这三人早都私下盘算好了,丝毫没想过他在其中有多难堪。
到时无论他放不放人,都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他按了按眉心,暗想:柠儿也是个没心机的,竟然提前就把这计划说了出来。
现在自己只需将紫苑许配给别人,就能彻底断了九弟的念想。
可若如此,柠儿一定会十分伤心,难免与自己再生嫌隙。
也罢。
与其在九弟的生辰宴上让众人看笑话,还不如尽早把人给他送过去,免去更大的麻烦。
话虽这么说,慕亦浔却并不打算白送这个人情。
“你刚才说求我,究竟打算怎么求?”他凑近她耳边,“不如这样,若你愿主动示好,我明早就送紫苑去九弟身边。”
天色渐渐暗下去,负责掌灯的宫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太子妃和太子两人正紧紧靠在一起,顿时进退两难。
犹豫片刻后,他在“做好本职工作”和“做人要有眼色”之间,明智地选择了后者。
案上熏香袅袅升腾,香氛清透醒脑,叶雪柠却希望自己现在不要那么清醒。
甚至,越迷糊越好,能喝醉了最好。
只要柔情曲意讨好他一场,就能换来紫苑此生得偿夙愿,这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可逢场作戏这种事也需要天赋,仓促间她实在学不来。
她由衷佩服那些可以装作很开心,甚至含情脉脉地与客人周旋的女子,她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有些人甚至对着不同的陌生人,都能演出对方最喜欢的样子,而自己此时却连一个动人的笑脸都装不出来。
“不是我要故意扫兴,”叶雪柠神情懊恼,“只要能帮紫苑的忙,我也愿意好好侍奉,让殿下满意。”
长叹一声后,她颓然绞着双手:“可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客人哄开心,我是真的不会。”
闻言,慕亦浔微微一怔:她究竟在说什么?
客人?
慕亦浔费了好一番思索,才猜出她言辞间透出的含义。
他迟疑着,话语间凝滞如冰:“你是说,我想与你亲近,无异于……寻花访柳?”
她没有作声,默认着垂下眼帘。
最后一丝余晖隐入夜幕,整个房间蒙上层层墨灰。
少顷,慕亦浔放开叶雪柠,让她站在自己面前。
这段时日以来,他竭尽所能地善待于她,只盼她能接受自己的心意,可她……她竟将他的求近之情贬低至如此不堪的境地!
竟敢当着他的面,毫不在意地践踏他的尊严和情意,甚至不屑稍加掩饰!
自己珍而重之付出一片诚心,到头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灰心失望之余,他迅速做出决断——就此彻底湮灭那些怦然心动的瞬间。
既然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也不会再任由自己沉湎其中。
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之后,慕亦浔缓缓开口:“我明早会把紫苑送到九弟那里去。”
“多谢殿下!我……”叶雪柠惊喜地道谢。
她还想再说几句感激的话,就见他用手势止住她的话头。
他似是全无情绪:“既然太子妃不懂如何侍奉,以后也不必勉强留在我身边,我会为你另寻一个去处。”
另寻一个去处?
他的意思是……愿意放我走?
难道他终于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决定与她和离?
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叶雪柠笑意盈盈地向他确认:“殿下这话当真?你真的要放我走?”
听到能离开他,她竟如此欣喜。
慕亦浔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四周一片墨灰,她眼中的光彩却格外闪亮,甚至亮得刺心。
这个人,实是留不得了。
“我知道你去过废竹林,一次是为了逃婚,另一次是为了探访隐匿其中之人。”他把这段话说得缓慢而清晰,“既然那么喜欢往禁地跑,不如就让你死在那里。”
竹林?
叶雪柠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甚至包括她试图逃婚那次!
原来他说的不必留在他身边,是想要她的命!
可是,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翻这些旧账?
面对他这前所未有的冷漠态度,她的心渐渐沉下去、沉下去……直到沉入无底深渊。
和往常闹脾气大不相同,叶雪柠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才是他真正起了杀心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她喉头哽咽刺痛,茫然问道:“殿下是要我……死?”
分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间就要置人于死地?
屋里光线实在太暗,她看不清太子殿下的表情,只知道他一定还在盯着自己看。
那冰冷的目光仿若有形,在这样的注视下,她像是被雪水浸了个透。
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
“我不明白!”她咬牙质问,“殿下能不能说清楚,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就算要定人死罪,也总要有个罪名才是!”
覆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寒意刺骨。
眼下这情形,已是连告饶的余地都没有了。
那个她尽力不去回想的画面再次清晰地在她面前展开:雨中,一只小猫从高楼上被摔落,狠狠砸在冷硬的地面上。
终究还是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窗外传来倦鸟归巢的呢喃声,夜色又重了几层。
在黑暗中眨眨眼,她忽而冷笑:“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怕我想起什么事?其实我也有个很大的秘密,咱俩交换,我保证,我身上的秘密比你有趣得多!”
慕亦浔也笑:“你的事,我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