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大誉信使赶到时,二皇子的尸身早已被秃鹫啄食得面目全非。
直到皇帝又连忙将二公主慕如莲送过去,陀喇王才将二皇子残缺不全的尸首交还,使他终于得以埋骨故土。
大誉皇室如此卑微,换来的却只有陀喇王的得寸进尺,二公主当年即“病逝”。
三年后,四公主慕如菲嫁过去,转年香消玉殒。
又过了两年,五公主慕如萱又去和亲,同样没有活过一年。
六公主慕如芷当时年仅十三岁,得知陀喇王厚颜无耻地求娶自己,当即服毒自尽。
七公主当时才十岁,陀喇王见大誉暂时没有公主可送,再次要求大誉送一名皇子去当质子。
皇后极力怂恿皇帝把时年十五岁的七皇子慕亦浔送过去。
曦贵妃当然不同意,在宫中大哭大闹、寻死觅活,把整个后宫搅得鸡飞狗跳。
最终,皇帝选择让出十五座城池,又与陀喇王议定:待七公主年满十七岁就嫁去陀喇,这才换来五年的虚假和平。
岐王慕明符苦苦戍边二十余载,在缺兵少马的情况下一寸不退,却不料骤然被命割让十五城,心中郁愤可想而知。
此番陀喇王公然撕毁之前约定,自然也有岐王叛乱被慕亦浔斩杀后,边关已无良将镇守的缘故。
九皇子此时也想到了其中关联,他看向太子:“陀喇王突然发难,定是因为皇叔……因为反贼岐王已死,无人戍边!殿下既然能打,为什么不干脆和陀喇开战!”
这话说得简直愚蠢至极,慕亦浔自是不愿与他多言。
自从多年前显武帝御驾亲征,反被陀喇王设计杀害后,大誉就彻底陷入被动局面。
要是能打得过,又怎会受这许多年的欺侮辖制?
父皇之所以仓皇躲开,就是因为如果要保七公主,陀喇必会以此为借口大举犯境。
而调兵遣将需要天敕大将军首肯。
今天只有周太师一人来回禀此事,可见唐吉决定不予理会,自然也不会同意出兵。
况且以目前大誉的兵力,就算举国抵御也难有胜算。
而兵败的代价……陀喇蛮族向来破一城就屠一城,连婴孩都不会放过,届时必然会伏尸万里、血流成河。
这仗,眼下实在是不能打。
见九弟满脸疑惑,太子却根本懒得理他,四皇子只得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和陀喇交锋需做好万全准备,如今各地粮仓本就告急,拔营远征的粮草从何处来?”
“且时下正值秋收,若再因征兵误了收成,来年青黄不接时又不知要饿死多少民众。九弟想想看,这仗岂是你说打就能打的?”
九皇子眼中泛起水雾,哽咽道:“那……总有别的办法吧?你们往常总喜欢说我没用,怎么现在你们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求你们再想想主意好不好,我们就这最后一个妹妹了!”
见众人不语,九皇子又哭道:“莹儿对你们难道不好吗?昨天她还给我绣了个荷包,和我换话本子看呢!”
这话越发孩子气,众人实在不知该怎么说,只好都不去理会他。
周太师轻抚胡须,默默看着太子,等他做出决断。
慕亦浔开口道:“此事确是陀喇王言而无信,然……”
“等等!”不待慕亦浔把话说完,九皇子突然打断他,转过头看向叶雪柠,“他们都不在乎也就罢了!同为女子,难道太子妃不觉得这对莹儿过于残忍吗?”
啊?为什么要问我?
叶雪柠突然被点到,无措地抬起头。
虽然平时随意惯了,但在这种场合,她知道自己不该多话。
可是……看看怀里可怜可爱的莹儿,转头瞧见九皇子满脸期待,她又觉得:自己必须和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平时玩得那么亲密,朋友遇到难处就当缩头乌龟?
这不是她叶雪柠能做出来的事!
尤其是九皇子,他不过是心软想保护妹妹,却一直在被另几个兄弟奚落嘲讽。
都说他懦弱无能,可因为心疼小妹,九皇子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还据理力争,比起那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这份勇气实在难能可贵。
抛开别的不谈,这才是当哥哥该有的态度!
况且遣公主前去和亲本来就是妥协之举,另几人说得那般振振有词,不过是为了掩盖大誉皇室的软弱可欺。
尤其是太子,被问到为什么不出征抗敌时,连个最基本的态度都没有,真是难副盛名!
现在既然问到自己头上,同为女子,确实不该一句公允的话都不说,就算最后没有结果,至少可以让莹儿不那么心寒。
于是,叶雪柠一字一句地郑重道:“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九弟自幼跟着少傅读圣贤书,必然比我更懂这些道理。”
“可在道理之外,还有亲情!作为莹儿的兄长,九弟只是想保护妹妹才说了那些天真的话。”
“谁都知道此事终究无可奈何!可是,同为手足,比起冠冕堂皇地弃亲妹于不顾之人,唯九弟还有几分勇气和情义!”
言毕,她满眼肯定地对九皇子点了点头。
这些话字字掷地有声,却并没提什么建议,细究起来也不算干涉政事。
叶雪柠只是毫不客气地指出:另外几人对亲妹妹过于无情,枉为兄长。
事实如此,旁人皆无话可说。
且说话的是太子妃,就算要驳斥她,也该太子殿下开口。
慕亦浔却并不回应,目光在叶雪柠和九皇子之间流转,半晌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公主感激地抱紧太子妃,脸上的凄楚减淡了几分。
倒是四皇子率先打破窘境,他端起茶,浅啜一口:“太子妃挚诚率真,令人敬佩。”
言毕,他又垂睫看向七公主:“莹儿年纪还小,实不该勉强送她出嫁。”
眼见又多了位兄长为自己说公道话,七公主更觉欣慰,抬手抹了抹眼泪。
四皇子搁下茶盅,语调温和平缓:“不如这样,我即日动身随陀喇使者同去,当面请陀喇王再宽限两年。只要晓之以理,想必陀喇那边也不会继续为难。”
这实在大大出乎其他人的预料。
七公主惊讶地看向四哥,开心得说不出一个字,只愣愣地睁圆双眼。
“那陀喇王老奸巨猾,绝非好说话的!”周太师轻抚胡须,皱眉看着四皇子,“此去必然艰险重重,若他将你扣作质子,四皇子又该如何自处?”
“我自会与他周旋,请诸位放心。”四皇子对七公主微笑,“待我谈妥一切回来后,莹儿可别忘了绣个荷包谢我。”
四皇子如此笃定,七公主瞬时破涕为笑:“四哥又和莹儿顽笑!”
见此情形,九皇子连忙向四皇子深深一揖:“弟代莹儿多谢四哥!”
五皇子也轻松地展颜笑道:“那就辛苦四哥了。”
终于敲定此事,太子看向周太师:“请太师和四哥一同留下,细商明日见到陀喇使者后该怎么应对。”
又向叶雪柠等人道:“其他人也可安心了,都回去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