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叶雪柠伴着七公主宿在文绮殿,直到晌午时分才醒来。
九皇子半个时辰前就在文绮殿外间等着两人。
当着殿内诸多宫女,他不便和紫苑说话,两人只在暗中互相递个眼神,好在那些宫女们也并不上心。
待叶雪柠和七公主醒来梳洗毕,几人边吃茶点,边围坐叙话,猜测着陀喇使者会不会接受他们昨晚商定的提议。
忽听得宫人通报:“太子殿下到。”
想来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七公主忙忙地迎上去:“七哥,陀喇使者已经走了?”
“莹儿可暂且放心。”慕亦浔在桌案边坐下,“使者在巳时就已经动身离京,四哥跟着同去了。”
“四哥此去,真能说服陀喇王遵守之前的约定吗?”九皇子疑虑道。
慕亦浔瞥了他一眼:“若无十成把握,他不会贸然前往。”
有太子殿下在场,文绮殿里的气氛顿时不再轻松,众人也没了闲聊的心思。
但他坐着不走,七公主也不好直接下逐客令。
几人枯坐半刻,见窗外秋光正盛,莹儿笑着提议:“七哥,难得你今天不忙,我们同去御花园逛逛,好不好?”
“也好。”慕亦浔略一颔首。
御花园内的景色虽然和前些天没多少分别,但陪在身边的人不同,大家都有些闷闷的,不觉游兴大减。
千鲤池西侧有片不大不小的空地,周围种着几竿翠竹。
路经此地时,七公主道:“幼时我们常在此处嬉戏,我那时候最喜欢玩‘躲小鬼’游戏,每次轮到我做小鬼,五姐姐、六姐姐、五哥、六哥,还有九哥都会让着我,故意被我捉住!”
她掩口而笑:“那时候还以为真是自己格外机灵,现在想来,原是大家都宠着我。”
九皇子也笑道:“莹儿年纪最小,性情又最活泼讨喜,长得还这么可爱,我们不宠你宠谁?”
叶雪柠留意到刚才七公主提到的几人年纪相仿,中间却偏跳过了慕亦浔,疑道:“殿下小时候和莹儿一同游戏,也从不让着她的吗?”
七公主答道:“七哥从来不和我们一起玩,不是闷在那里读书,就是在演武场。”
“殿下打小就这么……”叶雪柠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无聊”两个字咽回去,转而一笑,“用功啊!”
闻言,慕亦浔回身道:“总有人要做正事。”
“莹儿只顾憨玩倒无妨,九弟有辅国之责,不该整天游手好闲。”他看向九皇子,“你最近有没有认真练剑?”
“有……有啊!”九皇子未料到太子竟然会突然提起这个,顿时心虚起来。
慕亦浔将自己的佩剑抛给他:“让我看看你练的成果如何。”
说着,他随手折了一根细细的竹枝,道:“来。”
事发突然,九皇子还没动手就慌得满头是汗,又不敢不接招,只好勉强摆出架势。
太子的佩剑对九皇子来说实在不顺手,他原本就疏于练习,这回更加笨拙,还没动手就差点儿把自己绊倒。
不出两个回合,九皇子就气喘吁吁,只能顾前不顾后地团团乱转。
啪!
竹枝抽在九皇子的右手背上,他“哎呀”一声,眼泪汪汪地把剑往地上一扔,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
慕亦浔冷声道:“这是罚你学艺不精。”
不等九皇子说什么,他身上又接连挨了两下。
“这是罚你撒谎耍滑!”慕亦浔接着道。
九皇子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放声大哭起来:“啊……疼疼疼!不打了!我认输!快住手,别打了!”
“不许哭!”慕亦浔抬手又是一记,明显比之前下手更重,“把剑拿起来!”
七公主和叶雪柠无比惊讶自不必说,紫苑更是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她几乎想扑到九皇子身上护着他,又碍于身份不敢乱动。
见紫苑急得满眼是泪,叶雪柠忙挡在九皇子身前,劝道:“殿下!九弟已经知错了,就算要训导,也该适可而止!”
慕亦浔停住手,目光定在叶雪柠脸上——她这样坦荡自然地为九弟求饶,反倒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丢下竹枝,转身离去。
一场闹剧落幕。
太子离开后,几人忙上前查看九皇子究竟伤得如何。
只见他手背上肿起一道触目血痕,九皇子皮肤玉白细嫩,这鲜红伤痕瞧上去格外明显,伤得虽不重,却很是惹人怜惜。
送他回到韶昔殿后,那群俏丽宫女立刻纷纷慌乱起来,有忙着到处找跌打药膏的,有急传御医的,还有围在他身边柔声安抚的。
九皇子长这么大,磕着碰着的情况都极罕见,突然被打了一顿,众人都忙得团团转。
躺在榻上,九皇子止不住伤心气愤。
和幼时争吵打闹不同,这回七哥是借着指点剑术的由头动手,就算要去向父皇告状,自己也没那么理直气壮。
何况……如今紫苑还住在太子府,自己还要寻个机会向他讨人,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思前想后,他决定先忍下来。
和叶雪柠一起避开旁人后,紫苑哭得两眼像桃儿似的,呜咽着抱怨:“殿下一定是怪阿淇昨天为七公主说话,折了他的颜面,就寻个由头报复!”
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了,叶雪柠忙安慰道:“我瞧打得不算很重,不过是些皮外伤,短则五天,长则十天就能养好,你放心。”
紫苑用手帕擦着眼泪,说道:“阿淇伤着,我却不能在身边照顾……太子妃能不能快点想法子让我和他在一起?”
眼见紫苑如此情难自抑,叶雪柠也觉得这么隐瞒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揭开,与其被别人发觉闹出事端,不如主动挑明。
“紫苑,你真的想好了,即使当侍妾也可以?不怕阿淇以后变心,委屈了你?”叶雪柠不无担忧地问。
“不怕!我相信阿淇绝对不会变心!就算……就算他以后真的变了,那我也只怪自己糊涂,绝不怨天尤人!”紫苑握着被泪水浸透的手帕哭道。
“好,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一定尽快找机会和殿下商量,让他放你去阿淇身边。”叶雪柠点头。
……
溶晏堂。
晚膳时,叶雪柠一直想着该怎样帮紫苑提亲。
直接开口未免突兀,她决定先找些别的话来说,再找机会绕过去。
琢磨了半晌,她故作随意地问:“若四皇子没有提出由他前往陀喇谈判,殿下打算如何处理莹儿的事?”
慕亦浔:“若如此,下月我会亲自护送莹儿去陀喇。”
护送?
原来他真的打算直接送莹儿去和亲。
她不禁皱眉:“殿下亲自护送,除了能防止莹儿半路逃走,还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一直留在那里保护她。”
“我决定亲自护送,并不是防着莹儿逃婚,”解释到一半,他忽然有些着恼——她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认定我对亲妹妹毫无恻隐之心,甚至连护送都被误解为监视?
慕亦浔总是话说一半就藏住,叶雪柠也习惯了,并不追问,低头嚼着饭菜。
停了片刻,她又问道:“四哥此去,会不会有危险?万一他真被那个陀喇王扣为质子,要怎么办?”
想起二皇子的结局,她不禁捏一把冷汗。
“大可不必替他担心。”慕亦浔不以为意,“他必有万全之策,才会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