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柠刚走到他近旁,还未及站稳,就被他揽在怀里。
他的气息依然如初冬凝霜般清冽,却很有些急促,只一瞬间,她的呼吸心跳也随之凌乱起来。
“别怕。”他温声安抚,“之前你多番恃宠而骄,如今收敛了许多,我自不会再来为难你。”
她愕然:什么叫恃宠而骄?
心中虽有不满,但叶雪柠不敢反驳,只能暗中掐着手心,默默忍耐。
屋里点着数盏琉璃灯,暖橘烛光染在荼白色四壁上,映得室内柔和宁谧。
微凉手指细细描摹过她的脸庞,慕亦浔将她颊边碎发顺到耳后:“我知道你对这桩姻缘有诸多不满,但我们既已合卺同牢,你就该尽快适应这个身份。”
他将语调放缓,不让其中含有太多训诫抱怨的意味:“若你总是任性妄为,口无遮拦,也会给我招来祸端。”
闻言,叶雪柠直接呆住。
祸端?
所以之前生气是因为我说错话,给他招麻烦了?
那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这么藏头露尾的,鬼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怕她想认错,都不知道该认些什么,只好眉眼低垂,做出认真反省的姿态。
怀里的人婉约柔顺,发髻间逸散出丝丝木樨香,慕亦浔愈觉心旌飘摇,那些被忽略多年的风月情思倏然被唤醒。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整个人如同经历着一场天火燎原——从前竟不知,自己居然也暗藏着某种扑不灭的炽焰!
“闹了这么久别扭,太子妃也很受了些委屈。”他在她耳边轻语,“不如就此揭过不提,我还像从前那样宠着你,可好?”
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恩赐态度,但言辞间似乎带了些言不尽意的眷眷情思。
叶雪柠迟疑地仰起头,正撞进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眸。
那凝视仿若有形,与其说是在期待她的回应,不如说是下了一道命令,只等她应承。
她被他圈在怀中,虽没有用力,却也足以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毫无挣扎余地。
如此光景之下,她只好识趣地应道:“多谢殿下宽宥,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殿下添麻烦。”
“乖。”他眼中漾起笑意,微凉薄唇在她颊边轻轻一印。
随着他近于温软的举动,叶雪柠茫然无措,还没来得及细想,已被抱进内寝。
时辰还早,他却半刻都不愿再等。
帐幔层层落下,将两人隐入纯粹的黑暗。
和之前公事公办的态度大不相同,慕亦浔像是渴了很久,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或许是过于急切,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她无从判断,只能听天由命,忍得极辛苦。
好容易熬到他放手,听到房门轻轻阖上,又歇了许久,她才勉强支撑起来。
摆手让闻声进来侍奉的薜萝等人退下,叶雪柠缓步踏进汤池。
身上纷乱红痕一时难以消退,浸在温热泉水中,依然微微刺痛。
她缓慢悠长地呼吸着,努力让自己从身到心都逐渐平复下来。
慕亦浔待她的态度明显和从前有了极大的不同,混进了许多复杂情绪……这些芜杂凌乱的私念,对她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她思绪纷繁,理不清头绪。
混着花香的温热泉水让本来就昏沉沉的头脑更加迷糊,叶雪柠从汤池中站起,决定明天再想。
沐浴回来之后,她困乏得厉害,掀开幔帐就闭着眼向下倒——好像碰到了什么?
她顿觉悚然,险些尖叫出声!
黑暗中,微凉手掌覆住她下半张脸,制止了她未及发出的惊呼。
“我还是想着你,”慕亦浔在她耳边细碎低语,“怎么也……停不下来……”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又折回来了!
受到这番惊吓,叶雪柠困意全消。
不待她平静下来,寝衣上的丝带已被解开。
再一次?
早先还说是为了后嗣,并非贪恋美貌,这才装了没多久,终于还是露馅儿了!
她只觉无奈:自己根本毫无兴致,之前那回就已到了极限,哪里还能撑得住再来?
对方却早已忘情,甚至比刚才还要迫不及待,若在这种情形下贸然推拒,只怕会让他更加不顾轻重。
不行,要尽快想想办法,至少让自己少受些辛苦。
“殿下,疼……”她低声央告,“我、我愿意喝那药酒了!”
他怔住,旋即应道:“好。”
嘱咐她留在幔帐内,慕亦浔斟了满杯梅子酒,自饮后缓缓喂进她口中。
依旧是熟悉的甜腻,又带了些新奇的绵软缱绻,顷刻间,那种恍然如梦的虚浮感再次席卷而来。
麻木纷乱中,她听到自己在氤氲迷雾中轻声叹息。
云消雨歇后,叶雪柠只觉得意识涣散,昏昏沉沉又睡不安稳,混乱诡奇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
她看见慕亦浔坐在银红烛光中凝望着她,不及走近,四周突然陷入无边暗沉。
转眼间,她又回到那个冰冷地洞,手边垂着一根藤蔓编织而成的绳索,艰难地攀附而上之后,他正等在那里,轻笑着向她伸出手。
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份善意,她忽觉脚下一滑,狠狠摔在御花园的柏树下,手腕上的玉镯应声而碎,白玉残片飞溅着落了满地,地上却洒着打翻的梅子酒……
最后,她梦见自己在高墙耸立的皇城中奔逃,无论选哪条路,都会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她想放声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之后,她终于累得站不起来,精疲力竭地蜷缩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