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初九,公历九月十九。
这一天,是江浸月的生日。
也是姜时愿离开的 52 天,江浸月已经恢复了往日正常的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该放松放松。
而今天一大早,陆择卿就发来消息,他传来一个地址,说晚上要在这里办他的生日会,让他别忘了去。
江浸月回复了一个好字。
随后熟练的打开她的电脑,却发现平常都是凌晨一点就解锁的视频,而今天却什么都没有,他一遍遍的刷新,一遍遍的刷新,他的视频依然没有解锁。
他控制住内心的烦躁和恐慌,关闭电脑,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却手抖的拿不起牙膏,对不准牙刷,他干脆把东西都放下,后退两步,靠墙坐下,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些天,他靠着姜时愿留下的那些视频,还有 DV 相机里的视频,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又一天,可现在今天的视频没有,那他今天……该怎么过。
烦躁时,门铃声响起,他没有动,门铃声再一次响起,他才起身,用冷水快速冲了一下脸,有片刻回神后,他才踉跄的去开门。
是一个快递员。
“江先生?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他低头看,一个不大的盒子,普通包装,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没有买过东西,但可能是陆择卿他们给的礼物,最近他们总是寄东西来,吃的,用的,说是顺便,其实他知道,是怕他一个人待着。
他签了字,接过盒子,道了声谢,关上门,他把盒子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拆。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做了早饭,煮了粥,煎了蛋,一个人吃,吃完洗碗,换衣服,出门上班。
那个盒子就那样放在玄关,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发现。
……
公司里一切正常。
他处理文件,开会,和同事说话,有人祝他生日快乐,他笑着道谢,陆择卿中午过来找他吃饭,两个人坐在常去的那家面馆,聊赛车,聊最近的事。
“晚上七点,别迟到啊。”陆择卿走的时候说。
“知道了。”
他开车回家,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按照陆择卿发的地址,去了那家叫暮色的轰趴馆。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砰!”
五颜六色的彩蛋从天而降,落了他满头满身。
“surprise!”
“生日快乐!江哥!”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一群人,陆择卿,苏见澈,叶清麦,姜烬言,还有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他们都笑着,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他愣了一秒,然后嘴角上扬,是那种他以前会有的笑,是属于江浸月的笑。
“搞什么?”他摘掉身上的彩带:“这么大动静。”
陆择卿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那不一样!今天可是你二十五周岁生日!”
“恭喜你啊月月。”苏见澈凑过来:“又老一岁。”
“起开吧你。”江浸月推开他,笑着威胁:“我可记得,我之后就是你,完了就是你陆择卿,你们俩给我注意点。”
“哟,那我俩最近确实得小心点。”陆择卿挑眉与苏见澈对视,然后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灯光突然灭了。
黑暗中,一簇火光从远处慢慢移过来,苏见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推着一个大蛋糕走出来,姜烬言和叶清麦跟在旁边,拍着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蛋糕在他面前停下,二十五根蜡烛,火光摇曳,映着每一张笑脸。
“去吧,我们的大寿星。”陆择卿拍拍他的肩:“许愿,吹蜡烛。”
江浸月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几秒,然后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若人生有下辈子,他希望他爱的所有人,都能在身旁,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且一生,无病无灾。
睁眼,吹灭蜡烛。
灯光亮起,周围是掌声和欢呼声,他拿起刀,切下第一块蛋糕,放在自己面前,切下第二块,还是放在自己面前。
第三块,他递给了姜烬言,然后第四块,第五块,一块一块分给所有人,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契地看着那两块蛋糕,安安静静地放在他面前。
他们知道,第一块,是她的,第二块,也是她的。
分完蛋糕,热闹继续。
江浸月端着那两块蛋糕,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坐下,他一点一点地吃着第一块,很慢,很慢。
姜烬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姐夫。”
“嗯。”
“谢谢你。”
江浸月嚼蛋糕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嚼,咽下去,说:“嗯。”
他没问谢什么,他知道。
谢他陪她走过最后那段路,谢他给了她一个婚礼,谢他让她在离开之前,知道自己被深爱着。
姜烬言也没再说话,就那样陪他坐着,看着那边热闹的人群。
第一块蛋糕吃完了,他开始吃第二块,也是慢慢吃,一口一口,吃完,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陆择卿看过来:“这么早?”
“嗯,累了。”
陆择卿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路上小心。”
……
江浸月没有直接回家,他把车开到陵园,停在外面,一个人走进去。
今晚的月光很好,干净得近乎透明的那种好,他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在墓碑前坐下来。
墓碑上,她的照片还是那么好看,二十八岁,永远二十八岁,她看着他,嘴角弯着,像在等他说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愿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是我生日。”
风轻轻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你能……祝我生日快乐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只有月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低下头,轻笑一下,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点自嘲。
“我在干什么。”他小声说着。
然后,一阵风吹过来,它很轻,轻得像一只手的抚摸,从他额前拂过,拂过他的脸,拂过他的眼角,让他的眼眶一下子就酸涩起来。
“愿愿。”他开口,声音开始抖:“我今天没看到你的视频……”
“我刷了好多遍,好多遍……它都没有……”
“愿愿,我没有收到你的生日祝福……”
“愿愿,你没有吃到我的生日蛋糕……我切了两块,都是你的……”
“愿愿……”
他低着头,一声一声地说着,说那些积攒了一天的委屈,说那些无处可说的想念,说那些一个人扛着的时候不敢说出来的话。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颤抖的肩上,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直到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择卿的消息:「该回家了。」
他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看到不远处,陆择卿站在那里,举着手机朝他晃了晃。
他看了陆择卿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
“愿愿,我要回家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回我们的家。”
“我下次再来。”
风又吹了一下。
像在说好,又像是在替她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