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上很安静。
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那些路灯,那些树,那些他每天都会经过的路,此刻看起来都很陌生。
陆择卿没说话,只是开车,到家门口,陆择卿说:“好好休息。”
“嗯。”
回到家关上门,屋里很黑,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沙发前,躺下来。
这个房子,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手机又响了,他不想动。
可那个声音不知为何却在他脑里,一直响,一直响。
他拿起来看,是那个置顶的头像,他一下猛地坐起来。
头像发来一条消息:「生日快乐,江浸月。」
他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然后第二条:「是我姐让我登录她的账号,在这个时候给你发的。」
他愣在那里,原来是姜烬言。
第三条:「我姐说了,让你看一下电脑。」
电脑?
他起身,几乎是跑着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点开那个文件夹,发现今天的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已经解锁了。
他点开,画面亮了。
她出现在屏幕里,捧着一个蛋糕。不是很大,但很精致,烛光映在她脸上,她还是那么瘦,瘦得让人心疼,可她笑着,对着镜头,对着他。
“江浸月,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来自她的生日祝福。
“是不是刚和陆择卿他们的生日会结束回来啊?”画面里的她笑着问。
他在心里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人都不在了,怎么还什么都知道?”
他哭着笑出声。
“因为……是我让的。”她看着镜头,眼神温柔:“是我让陆择卿他们给你办生日会的,因为我太清楚我们家浸月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们家浸月,这五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像一颗糖,慢慢化开。
“今天没有收到我的视频,肯定会心情不好。”她继续说:“所以我让他们给你办个生日会,让你放松放松。”
“而且,我也清楚,你一定不是聚会结束就直接回家,而是去找我了。”
是啊。
他点头,我们家姜医生,就是如此聪明,什么都知道。
“好了,不说那个。”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浸月,我们来许愿吹蜡烛。”
她把蛋糕往镜头前推了推:“要闭眼哦,绝对不可以睁眼。”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好。”他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屏幕里的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点蜡烛,一根一根,小小的火苗在她面前跳动。
然后她开始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的声音轻轻的,温温的。
唱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而屏幕外的他,早已经泪流满面。
“江浸月。”她深吸一口气:“愿望许完了,要吹蜡烛了,这一次,我们一起吹。”
好。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低下头,吹灭蜡烛,而他在屏幕外跟她一起吹。
蜡烛灭了,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她红着眼睛,拿过一旁的刀,切了一块蛋糕,放在镜头前,又切了一块,放在自己面前。
“来。”她说:“寿星吃第一口蛋糕。”
他张嘴,却只尝到了咸味。
那是他的眼泪。
“好。”她看着镜头,好像真的看到他吃了一样:“你吃完了,剩下的就都是我的。”
她拿起自己面前那块,一口一口的吃着,眼泪也一滴一滴的流着。
吃到最后,她吞咽的有些艰难,她突然说:“江浸月,这蛋糕,太甜了……”
那就不吃了。
可她没有停下,她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把盘子放到一边,起身离开镜头。
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被压抑的哭声,很短,很轻,他知道,那是她在哭,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地疼。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眼睛比刚才更红,但她对着镜头笑了笑。
“江浸月。”她说:“你今天是不是收到一个快递?”
他愣住了。
快递,玄关那个盒子。
一个念头想起,他暂停视频,几乎是冲出去,跑到玄关,拿起那个盒子,手抖得厉害,他找了半天才找到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
里面躺着一个盒子,它打开,是一个平安符,不是他当初他给她求的那个,是一个全新的。
他拿着那个平安符,回到书房,继续播放视频。
“江浸月,那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那种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温柔:“我之前听陆择卿说,我在手术室的时候,你去了隔壁市的寺庙,一步,一跪,一叩首,给我求了平安符。”
“而那个平安符,我现在也一直带着。”
她从衣服里拉出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个有些旧的平安符,那是他跪了千级台阶,用额头磕出来的。
“不过,这个我带走了,它不能留给你了。”她把平安符重新放回衣服里,然后看向镜头,透过那个镜头,透过这几个月的时差,看向如今屏幕外的江浸月。
“所以,江浸月,我前些时日回国了。”
他睁大眼睛。
“我也去了那个寺庙。”
“我也为你,一步,一跪,一叩首,求了平安符。”
她从一旁把那个平安符举到镜头前。
“我也,愿你平安。”
最后的四个字,轻轻的,却像千斤重。
“所以,你要好好地带着它,听到了吗,江浸月?”
她看着镜头,等着他的回答。
他拼命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那个平安符被他按在胸口,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阻隔,可他觉得,那就是她的手,轻轻放在他心上。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画面暗下来,可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握着那个平安符,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愿愿。”
“我收到了。”
你的生日祝福,你的蛋糕,你的平安符……我都收到了。
五十年后,江浸月轻轻的握着由姜时愿亲自为他求来的平安符,在姜时愿的身边离世,他也如愿的等到了姜时愿来接他。
他们生前没有相遇,而在死后他们即将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