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江浸月亲启:
江浸月,当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别难过,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猜,你一定哭了吧,没关系的,我允许你哭,哭吧,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通通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就好了。
不过,江浸月,我是有条件的,我只允许你难过七天,你听好,是七天,不是七个月,不是七年,更不是一辈子,七天之后,你就必须给我恢复正常的生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工作工作,该笑的时候要笑,不许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不吃东西,不许晚上不睡觉就那么坐着。
不然,我就不来你梦里见你了!
我说到做到!
所以,江浸月为了能和我见面,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
江浸月,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想了很多话要对你说,可真的写下来,又觉得什么都说不清楚。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世间我没有看到的地方,替我吃我没有吃到的好吃的,替我过我没有过完的人生。
我想让你再爱上别人,可这句话写下来,我又觉得心口疼。
我想让你忘记我,可我又想让你永远记住我。
你看,我是不是很自私。
一边说要你好好活着,一边又希望你不要忘了我。
所以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
你可以忘记我,去爱别人,过你该过的日子,那样我也会很开心,因为我的江浸月,终于可以不用因为我再难过了。
你也可以记住我,带着我们的回忆走完这一生,那样我也会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会永远记得,他曾经那么那么爱过一个叫姜时愿的人。
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不会计较,真的!
我会在一个离你还很近的地方等着你,不是天上,不是地下,就是很近很近的地方,你早上醒来第一缕照进来的阳光,可能是我想摸摸你的脸,你走在路上忽然吹过的一阵风,可能是我想抱抱你,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窗外的月光,可能是我在陪着你。
无论你怎么选,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在那里——等你。
——你的爱人姜时愿,绝笔。
两封信,两种笔迹,同一个人。
一封信是她离开那天写的,说的全是你要替我好好活着。一封信是她最后时刻写的,说的全是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在那里等你。
江浸月把两封信并排放在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他抬起头,看向那晃动的窗帘,他知道那不是她,可他还是轻轻笑了笑。
“我选好了。”
“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可他知道,她听到了。
……五十年后……
已经有七十四岁的江浸月坐在床边,给他的外孙和外孙女讲他念叨了一生的故事,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藏了星星。
“好了,你们外婆的故事已经讲完了,你们是不是也该乖乖听话睡觉了?”
“不嘛不嘛!”外孙女抱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地撒娇:“外公你再讲讲!你再讲讲嘛!之后呢?就这么结束了吗?没有其他的了吗?”
“没有了,没有了。”江浸月笑着摸摸她的头:“你们外婆的故事就这么短,没有再多了,她啊,不像我们,有着长长的一生,有着说不完的故事,她只有那一个冬天,一个季节,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他的声音渐渐轻下去,目光落在窗外面,是深蓝色的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和他表白那晚一样。
“外公。”外孙怀里抱着个熊,睁着大眼睛,眼里毫无睡意,乖巧地问:“外婆生前也是像妈妈和奶奶那样厉害的医生吗?”
江浸月收回目光,看向他:“是啊,你外婆和你妈妈,奶奶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医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很柔软,像是透过眼前的这两个孩子,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站在阳光下,穿着大红嫁衣的人。
“但是在外公心里。”他声音轻轻的说:“你外婆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没有之一。”
“为什么呀?”外孙女问。
江浸月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五十年的时光,有一辈子的思念,有一个冬天的记忆。
“因为她只用了那一个冬天,就教会了我,怎么用一辈子去爱一个人。”
“她用一季换我一生。”
“你们的外婆,是个最精明的骗子。”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他替他们掖好被角,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满头的白发上,落在他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上,他抬起头,看向那轮月亮。
五十年了……时间可真快啊……
仿佛那些日子,就在昨天……
每个有月亮的夜晚,他都会这样看一看,不是等什么,只是轻轻的告诉她一声:“愿愿,我今天过得挺好的,你呢?”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的皱纹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好了,睡觉吧。”他对孩子们说:“明天再讲。”
“晚安,外公。”
“晚安。”
他关上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床头柜上,摆着两封信,信纸已经发黄,边角都有些磨损了,可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旁边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站在阳光下,嘴角弯弯的。
他坐到床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躺下来,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月光静静流淌,像五十年前的那晚一样。
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