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滑，慢慢地，一个一个看过去，滑到最底下，他看到了一个可以点开的文件，不是视频，是一段话。
他点开。
「就知道你会往下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在黑暗的客厅里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是真的笑，是知道她走后他第一次笑。
「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托人找黑客给我设定的。等你点开第一个视频后，后面的每一个视频都会自动设定好一个日期，只有在那个日期到来的那天，它才会解锁，你才能看。」
「不要试图破解。因为我会不高兴。」
「你会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吗？」
江浸月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不会……我不会……
「就知道你不会。」
他又笑了。
然后他回到最顶端，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亮起来，上面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视频里，她离得很近，似乎是在调整什么东西，镜头晃了晃，能看到后面的背景，是他们研究室配的放假了，他在叶清麦和苏见澈的照片中见过。
她瘦了，瘦得很厉害，瘦到有些脱相，瘦到颧骨高高凸起，瘦到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更深，可她还是在笑，对着镜头，轻轻地笑。
江浸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攥得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拉开距离，坐正了，对着镜头，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我想你了这种腻歪的话，也不是什么关于他的话，而是一句：“？什么时候录上的？”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涌了上来，那是她，那是他认识的那个姜时愿，永远在意外的地方出现意外的状况，然后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出来。
画面里，她低头看了看什么，然后重新抬起头，笑了笑。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浸月，你还好吗？”
不好。
他在心里回答。
“录这个视频，就是想着万一我出现什么意外了，好让你能有个什么纪念的东西。”
嗯，我收到了。
“浸月，我想说，你给我发的每一条信息我都有看到。”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不回你信息，不是因为任何不好的原因，而是因为我怕我会因为你心软。”
他看着屏幕，眼泪往下掉。
“浸月……”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是我这短暂生命里唯一的软肋。所以我怕我自己心软的回去找你，而造成这边的遗憾……”
画面里的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她眼眶有些红，但还是笑着。
然后她开始讲她的思念，讲她每天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讲她看到好看的云会想拍给他看，讲她吃到好吃的会想如果他也在就好了，讲她那边发生的一些小事，研究时闹出的乌龙，实验室里的小笑话。
江浸月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笑了，笑着笑着哭了，他就这样一边笑一边哭，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屏幕里的她。
视频里，她讲完了那些琐碎的日常，忽然安静下来。
“江浸月。”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看着屏幕。
“这个视频开始的那一天，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他的眼泪落下来，可就在这一刻，她像是提前预判了他所有的反应，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江浸月！不许哭！听到没！”
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抬起手擦掉自己的眼泪。
“愿愿……没哭……”
“嗯，这才对。”画面里的她笑了笑：“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走以后，你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世间我没有看到和去到的地方。”
他点头，一直点头。
然后她忽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故作轻松的笑，而是一种他好久没见过的温柔。
“江浸月……”她说：“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一句话啊？”
他有些疑惑，什么话？
“我爱你。”
他猛地睁大眼睛。
画面里的她看着他，不，是看着镜头，看着那个未来，不知道在哪一天会看到这个视频的他。
“我爱你，江浸月。”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一字一句。
“很爱，很爱，很爱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刻，陪我度过了我最后的时光。”
视频到这里，画面暗下来。
结束了。
可江浸月没有停，他几乎自虐般拖动鼠标，重新拉回进度条。
再看一遍。
“我爱你，江浸月。”
再看一遍。
“很爱，很爱，很爱你。”
再看一遍。
“谢谢你……”
一遍，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他就是不想让视频结束，仿佛那样，她就还在他身边，诺大的家中不会只有他一人。
黑暗的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不像话，可他还是在笑。
他抱着电脑，把脸埋进屏幕里，贴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画面。
“我爱你，姜时愿。”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很爱很爱很爱你。”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盒子上。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盒子。
“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可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的声音，带着笑：“听到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开始颤抖。
安静的客厅里，终于有了声音，是他压抑了太久。破碎的哭声。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个盒子上，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两个字上面————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