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澈他们带着最新的研究成果和姜时愿回来的那天,江浸月和陆择卿一起去接的机。
VIP 通道内,他们面对面站着。
苏见澈看着眼前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眼里是一阵恍惚,他没想到,他和他们再次团聚,会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氛围。
记忆里那个张扬肆意,总是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棵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的树,明明还挺直的站在那里,可谁都知道,里面已经空了。
他手里是姜时愿要他帮忙给的东西,而他身边,叶清麦怀中是一个四方盒子,红木的,不大,很沉。
里面是姜时愿的骨灰。
江浸月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盒子,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盯着,陆择卿站在他身侧,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感觉心痛,痛得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胸腔里,攥住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拧。
“她……”江浸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叶清麦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盒子,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明显哭了很久,她的声音沙哑:“姜医生说,她想让你永远记得她最好看的那天。”
江浸月抬起头,看着她。
“三月二十二日。”叶清麦说:“那一天,是她最好看的一天,不是因为婚服,是因为你说过,那天,她很好看。”
是因为你说过。
江浸月站在原地,那些一直要掉不掉的眼泪,终于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快速滑落,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想起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戏楼的阳光里,凤冠上的流苏在她眉间晃动,他说“你今天真好看”,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那个笑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一天。
苏见澈走上前,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这是嫂子的电脑。还有,嫂子让我给你的 U 盘。”
江浸月没接,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像是被钉在那里,移不开分毫。
陆择卿伸手,帮他把东西接过来,拿在手里。
然后江浸月动了,他突然向前一步,向叶清麦伸出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清麦看了一眼陆择卿,在对方点头后,他才放心地把盒子递过去。
江浸月接过来。
小小的盒子,没有多少重量,却装着他的爱人,他的全世界。
他抱着他的‘爱人’转身,一步,一步,脚步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人。
可他走得很慢,像是怕颠着怀里的人。
陆择卿和苏见澈他们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去。
……
他回到了他们的家。
这是他在她离开后,第一次回来。
推开门,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明明只空了三个多月,却像空了一辈子。
家里很干净,她走之前收拾过的,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还放着她没看完的那本书,书签夹在中间,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她临走前叮嘱他记得浇水,他忘了,但有人来帮他浇过,空气中还残存着她的气息。
江浸月抱着那个盒子,一步一步走进来,他没有去卧室,没有去书房,就在客厅停下,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他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陆择卿他们站在门口,没有动。
江浸月回过头,看着他们,那三个人,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是他兄弟的男朋友,一个是陪他妻子走过最后一程的人,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担心。
江浸月看着他们,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以前的笑一模一样,张扬,没心没肺,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打倒他,可那笑容落在他此刻的脸上,却让陆择卿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都瞎担心什么。”江浸月说,声音轻得像是飘在空中:“愿愿说了,她若是离开了,我也要好好的,替她活下去。”他顿了顿:“我答应她了。”
最后那四个字,声音是那么轻,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句叹息,轻得像他怀里那个小小的盒子。
陆择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却能感觉到无数低气压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拼命压着的东西。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僵持了几秒。
陆择卿先动了他走上前,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电脑和 U 盘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我们去你对面的家。”他说,声音很稳:“有什么事就找我们,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然后他转身,没有等江浸月的回应,拉着苏见澈和叶清麦离开。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作为见证他兄弟爱情路上所有一切的见证者,他了解江浸月。
他能这么说,就说明姜时愿临走时,真的给了他这么一句话。
那么,正如他说的,他了解他的兄弟。
所以他会好好听姜时愿留给他的……每一句话。
他不会有事。
所以他带走其他人,给他独自一个人的空间和时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坐下来,不是坐在沙发上,是坐在地上,就在茶几旁边,他就那么看着那个盒子,看着那方寸之间的红木,看着那上面刻着的简单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十秒钟……
江浸月还是那样坐着,看着茶几上的盒子。
红木的,不大,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他刚刚才发现,是她的字迹。
「江浸月收」
是她刻的,她早就准备好了,她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盒子的表面,凉的,木头是凉的,可他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曾经温暖过他的那个人。
“愿愿。”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带你回家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盒子,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盒子上,落在他的手上,然后慢慢移动,慢慢变淡,慢慢消失。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坐在那个盒子旁边。
忽然,一声轻响。
是那个放在玄关柜子上的 U 盘,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掉了下来,落在地板上。
那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那个小小的 U 盘,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他拿起一旁的电脑,回到茶几旁边,坐下,电脑打开,没有密码,或者说,她把密码删了,U 盘插上去,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只有一个文件,名字是:想你
江浸月看着那两个字,他的手开始抖,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整条手臂,他握紧鼠标,想让它停下来,可它不听他的。
他想她,想得发疯,想得每天晚上睡不着,想得走在路上会突然停下来,因为看到某个背影像她,想得听到有人叫姜医生会下意识回头,想得快要活不下去。
可此刻,这两个字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是她写的,是留给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里面是上百个小视频,每个视频五分钟十分钟不等,排得整整齐齐,不同的是,除了第一个视频以外,剩下的每一个视频上面,都有一个大大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