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去看,然后他的世界彻底停住了。
……
研究院门口。
叶清麦和苏见澈冲出来的时候,姜时愿已经倒在地上了,血从她嘴角溢出来,染红了她身上洁白的研究服,她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嫂子!”
“姜医生!”
叶清麦跪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想做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他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砸在姜时愿脸上。
苏见澈已经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声音也是抖的,这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衣摆,他低下头。
姜时愿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看着他,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那么沉静,此刻却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请……”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要……让他来……”
苏见澈愣住。
“嫂子……”
“我……房间的桌子上……”她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一个电脑……一个优盘……一封信……回国时……请你帮我交给他……”
苏见澈的眼眶红了。
“你自己去交给他。”他说:“你坚持住,等救护车来,然后你自己交给他。”
姜时愿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天空。
阳光很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站在月光下,对她说:想跟你过一辈子那种喜欢。
一辈子……
她的一辈子,好短,短到只够爱一个人。
“姜医生!!”
叶清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姜时愿想回应,可她太累了,累得睁不开眼睛,累得说不出话,累得连想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浸月。
我有点后悔了,我应该多跟你联系的……
对不起啊……
这一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她的手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嘴角那一点弧度,还没来得及弯成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像那天他站在她面前,说你今天真好看时的样子。
七月二十九日。
天气晴朗,阳光很好,是一个很不错的天气。
可她再也看不到了。
……
国内。
江浸月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很久很久。
那行字很短,短到一眼就能看完,可他就是看不完,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在眼前,可他就是理解不了。
苏见澈发的:「嫂子走了。」
四个字。
他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信,他怎么可能信?
三个多月前她还穿着他亲自挑选的大红嫁衣,站在阳光下,一步一步走向他,三个多月前他还掀开她的盖头,看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三个多月前她还在他怀里,靠在他肩上,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她才走了三个月零二十天。
她怎么可能走了?
他不信。
他不信。
他不信。
旁边有脚步声,很急,是陆择卿,大概是叶清麦那边通知的,他跑进来,看到江浸月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
“月月?”
江浸月没有动。
“浸月?”陆择卿走近,看到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到那行字,他的脚步顿住了。
“浸月……”他的声音低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浸月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择卿,那双眼眶已经红了,可一滴泪都没有,他只是看着陆择卿,像是不认识他,又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声音很平静。
陆择卿一愣。
“她打给我了,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就一声,她没有说完。”他顿了顿:“然后电话断了。”
“我再打,就关机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陆择卿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那是悬崖,是深渊,是随时会塌的什么东西。
“浸月……”
“我不信。”江浸月说:“她刚才还给我打电话了,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看着陆择卿,像是求证一样:“对不对?”
陆择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江浸月就那么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可那个答案,谁都给不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落在他身上,和他身上那件衬衫,那衬衫是姜时愿买的,说这个颜色衬他,他说是吗,那我天天穿。
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总是那样,话很少,笑很轻,可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那颜色,和她那天穿的嫁衣,是一样的红。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可他还是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陆择卿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是站在旁边,陪着。
窗外,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双红了却始终没有落泪的眼睛里。
很久之后,江浸月开口了。
“她打给我了。”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她最后,打给我了。”
“她一定是想听我的声音。”
“可她没听到。”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没听到。”
陆择卿上前一步,想扶他,可江浸月只是摇了摇头,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颤抖,没有声音,只是一下一下,颤抖着。
陆择卿站在他身边,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的阳光,照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照在这个失去了一生挚爱的人身上,照在那条再也不会亮起的通话记录上。
最后一通电话。
时长:四秒。
接通了,却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