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三声炮响。
“新娘子来啦!”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迎亲队伍停在戏楼外,八抬大轿稳稳落地,轿帘掀起,姜时愿被两位全福太太扶出轿来。
那一刻,整个戏楼都安静了。
凤冠霞帔,大红嫁衣,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天井洒落,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里,那温婉沉静的气韵,让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江浸月也忘了呼吸,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每一步,裙摆上的金线都像流动的霞光。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四目相对。
“姜时愿。”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可江浸月看到了,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笑。
*
拜堂在戏楼正厅举行,正厅中央挂着巨大的双喜字,两边是龙凤花烛,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红光。
赞礼官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厅外青天,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上座的双方父母亲人,又是一拜,江引鹤眼眶微红,唐文林已经在擦眼泪,姜良扶着程锦,两个人脸上都是笑着的,可眼睛里的泪光藏不住。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姜时愿看着面前这个人,五六个月前他还瘸着腿,五六个月后他穿着大红麒麟服,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她。
江浸月也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这个他追了三个月,守了三个月,差点失去的人,此刻穿着凤冠霞帔,站在他对面,要做他的妻子了。
他们同时弯下腰,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
*
礼成之后,是宴席。
江浸月一桌一桌敬酒,来者不拒,喝得张扬肆意,有人起哄让他说说怎么追到新娘的,他就真说,从断腿那天开始,从电梯口偶遇开始,从学做饭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抖。
“行了行了。”有人笑着打断:“再说下去,天都黑了!”
江浸月也笑,端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红色的身影上。
她也正好望过来。
隔着满堂宾客,隔着觥筹交错,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眼。
*
回他们家时已是傍晚。
江浸月被灌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晃,他就这么走进了他们一起布置的新房。
新房布置得喜庆而庄重,大红帐幔,龙凤花烛,床上撒满花生桂圆莲子红枣。
姜时愿坐在床边,看着他晃晃悠悠走进来,忍不住笑:“喝了多少?”
“不知道。”他在她身边坐下,靠着她的肩:“反正……他们敬我就喝。”
她侧过头看他,他的脸因为酒意染上了一层薄红,衬得那双眼睛愈发亮,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江浸月。”
“嗯?”
“你今天……也很帅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里有酒意,有得意,有孩子气的欢喜。
“那当然!”他说:“我要娶你,必须帅气!”
她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他就那样靠在她肩上,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和烛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酒后的沙哑:“愿愿。”
“嗯。”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烛火摇曳,月影西斜。
这一夜,很长,也很短。
……
第二天清晨,江浸月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空,他伸手一摸,已经凉了,估计走了很久。
她走了……他知道。
但是太快了,快到他感觉昨天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纸,熟悉的字迹,是他看过无数次,上面写着。
赠爱人——江浸月。
下面的字,他没有看,因为他固执的认为,只要看了就是在承认某些事,
他最终只是把那张纸,放进了床头柜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