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淮回来后,姜时愿发现江浸月出门的次数特别频繁,她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所以她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
姜时愿看着电脑上,苏见澈发来的信息,第一次她觉得有些烦躁。
“嫂子,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在考虑考虑呗,我真觉得你亲自来,比我们这样网络聊天,效率会更高。”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她把电脑合上,拿起一旁的杯子,想喝口水润润喉咙。
杯沿刚碰到嘴唇,她的眼神却瞥到了旁边书架上一个有些年代感的文件袋,深棕色的牛皮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那是她父母留下的东西。
是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假装没有看见,可目光刚落下来,又看到了书桌上那张相框,她和江浸月的合照。
她伸手,把相框扣了下去,闭上眼睛,想放空自己的脑袋,可那个文件袋,那张合照,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站起身,离开书房,卫生间的灯亮起来,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一个激灵。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里面装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晚上,江浸月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开灯。
客厅是暗的,书房是暗的,只有卧室方向隐约透进来一点月光。
他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那种不安,是这段时间以来如影随形的。每次出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每次看到她在,才能松一口气。
他快速换了鞋,往里走,可刚走两步,他就看到姜时愿坐在落地窗边,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她应该是没有发现他回来,江浸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愿愿。”他轻声喊她:“怎么不开灯?”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她的眼睛还看着窗外,没有转过来。
“不是因为什么医学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准确。”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因为我爸妈他们是医生,从小耳濡目染,所以我也喜欢医学。”
江浸月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是……自从他们去世后,我对医学也就没那么喜欢。”她的声音顿了顿:“因为就算学了医,也救不了想救的人。”
“后来……在整理他们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本日记,是我爸妈他们一起写的,他们在最后希望我……可以去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的姥姥,爷爷,他们都是因为胰腺癌去世的。”
“所以我爸妈一直在研究它,可那个时候医疗不发达,他们研究了半辈子,也一无所获。”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江浸月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后来,他们也不幸患上了癌,一开始是我妈,后来是我爸,最后他们一起离开,留我一个人。”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江浸月看到她的眼睛是干的,可那里面盛着的悲伤,比眼泪更深。
“他们让我继承他们的医学和研究。”
“只是可惜,我没有完成他们的遗愿。”
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浸月,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我跳级,努力学习,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因为我知道我的时间有限。”
“可是……”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没有办到。”
她看着他,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浸月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他肩上。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一些:“你虽然没有完成叔叔阿姨的遗愿,但是你成功做到了你身上这件服装该做的事。”
“你救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所以,愿愿,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医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你是最好的医生。”
姜时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话,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苏见澈找我了。”
“他说让我去参加那个胰腺癌的研究,刘院长也找我了,他说他可以帮我以特邀的身份前去。”
江浸月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眼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同意了?”他声音很稳,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已经乱了。
姜时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我说我跟我的先生聊一聊,毕竟……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你……想让我去吗?”
江浸月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那天在寺庙,一步一跪一叩首,求的什么?是求她活着,可现在,她要去做的事,可能会让她回不来。
他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