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是在一片陌生的光线里醒过来的。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有些恍惚,天花板不是她熟悉的白色,窗帘也不是她选的那个颜色,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昨天,天台上,那个堆满了他们不好记忆的地方,她终于说出了当时没说完的话,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光,然后他们相拥,亲吻,在这个冬天的夜风里诉说那些藏了太久的话。
后来他们回了家,她的家,却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冷,灯亮了一整晚,阳台的门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姜烬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那些说不完的话,和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对视的目光。
记忆回笼,姜时愿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偏过头,视线往下移……
江浸月趴在床边,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个画面让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又是趴在床边,怎么这么喜欢趴床边睡?病房里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悄悄撑起身子,凑近了一点,看着他。睡着的时候,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闭着,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是在做什么好梦吗?
姜时愿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软的,她又戳了一下,再戳一下。
江浸月的眉头动了动,没醒。
姜时愿憋着笑,正准备再戳第四下……
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她一愣,对上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亮亮的,带着笑意,显然早就醒了。
“早上好啊,姜医生。”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沙沙的质感。
姜时愿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抽回手,反而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早上好啊,男朋友。”最后三个字,她稍微加重了语气。
江浸月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那双眼睛看着她,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耳根开始蔓延,一点一点染上耳廓,变成浅浅的粉色。
姜时愿看着那抹粉色,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新奇。
这人,追她的时候脸皮厚得像城墙,每天变着法子在她眼前晃,被拒绝了那么多次都不带退缩的,现在她不过是喊了一声男朋友,他就红了耳朵?
“怎么不睡床啊?”她明知故问,视线还落在他耳朵上:“不累吗。”
江浸月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我睡相不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姜时愿看着他,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是真的睡相不好,”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还是害羞啊……”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就这么看着他。
然后她看见,那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色变成红色,再从红色变成更深的红。
江浸月腾地一下站起来:“我,我去做早饭。”然后他就这么跑出了房间。
姜时愿有些懵地坐在床上,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两秒后,反应过来,她侧过身子,躺了回去,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门口,江浸月顶着两只通红的耳朵,靠在墙上,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笑声,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
姜时愿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清淡的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江浸月坐在桌边,看到她出来,耳朵还是有点粉,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上是。
姜时愿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粥。
“嗯。”她抬起头,看着他:“这是做饭的手艺又恢复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又红了一点,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进他家门,第一次踏入他的领地,他紧张得不行,做饭的时候手都在抖,最后端出来的菜咸得她自己又加了一遍水。
可她还是吃完了。
江浸月低下头,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姜时愿看着他,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空气里有粥的香气,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一顿很普通的早餐,可又一点都不普通,因为这一次,他们都在。
不是他做好饭放在门口,她独自吃完,不是他在门外守着,她在门里沉默,不是隔着那扇门,各自吞咽自己的心事。
而是面对面坐着,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同一顿饭。
姜时愿喝着粥,忽然觉得,这碗粥比她喝过的任何一次都甜。
*
吃完饭,姜时愿站起来,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江浸月的家,她来过一次,但从来没有好好看过。
客厅的角落里,摆着圣诞节那天见过的赛车模型,她记得她因为这个还跟江浸月约定,有机会来一场赛车比赛,她看到她了也是那天,江浸月准备的那个限定情侣杯。
姜时愿正看着那两个杯子,忽然感觉身后一暖。
江浸月从后面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温热,一下一下拂过她的皮肤。
“我搬去你家好不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侧传来。
姜时愿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为什么要搬去我家?”
“我想进入你的生活。”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想让你的家里,全是我的生活痕迹,而不是你踏入我家,让我家里布满你的痕迹。”
姜时愿没说话。
江浸月也没催,只是抱着她,等着,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飘走了一块,姜时愿还是没说答应,但也没说不答应,但江浸月已经懂了。
他猛地抬起脑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姜医生!”
姜时愿被他亲得一愣,然后有些好笑地转过身:“我还没说答应呢。”
江浸月立刻伸手搂住她的腰,整个人往她身上贴,声音也开始变形,带着点生硬,明显是现学现卖的撒娇:“嗯~姜医生~你就同意吧~好不好嘛~”
姜时愿看着他。
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就这么挂在她身上,脸还往她怀里蹭,那撒娇的调子明显是新手,生涩得不行,可偏偏因为这份生涩,显得格外……可爱。
她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同意,我同意。”
江浸月立刻笑开了,脸还在她怀里蹭了蹭。
姜时愿低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你以后少跟烬言学这些东西。”
江浸月埋在她怀里,没动,也没说话。
姜时愿有些疑惑,等了一会儿,低头一看…那双耳朵,又红了。
红得快要滴血。
*
中午吃完饭,姜时愿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家,一点一点,从里到外,出现江浸月的痕迹。
他一点点搬来他的赛车模型,放在她那个一大片的空地,他拿来他的牙刷,并排插在她的牙刷旁边,他拿出他的拖鞋,她仔细一看,发现是同款,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整整齐齐摆在她的拖鞋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