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毫无意义?”
江浸月几乎是立刻反驳,他的声音有些急,但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想要让对方理解的迫切。
“我爱她,她也爱我,那么我这段的付出和陪伴,就是意义。”
他看着父亲,眼眶有些红,但目光没有躲闪:“至少在我往后漫长的人生中,我曾经为了一个人,付出过,也得到过,这就足够了。”
江引鹤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光斑,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但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唐文林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浸月,你若是想好了,以后即使后悔了,也不能辜负你现在的付出。”
江浸月反握住母亲的手,握得很紧。
“我想得很明确。”他说,声音低沉却坚定不移“没有比现在还要明确。”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的眼睛:“若是真有后悔那一天……不,不会有那么一天,我相信我自己,不会有那么一天。”
唐文林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笑了。
江浸月看着母亲的笑,忽然也弯了弯嘴角,他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江引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走吧。”他说:“回去看看她。”
*
江浸月回到病房的时候,姜时愿已经醒了。
程锦和姜良都在,姜烬言也来了,姜时愿靠在床头,正在跟他们说话,她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正在安慰她那个哭红了眼睛的婶婶。
看到江浸月进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笑意加深了一点。
江浸月走过去,在她床边站定。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他的父母跟着走了进来。
“姜医生。”江浸月看着她,声音有些轻:“我爸妈来了。他们说……想跟你单独谈谈。”
姜时愿看着他,又看向门口那对气质不凡的中年夫妇。她点了点头,很轻,很平静:
“好。”
姜良带着程锦和姜烬言出去了。江浸月看了她一眼,她也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姜时愿和江浸月的父母。
江浸月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他只是站着,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等。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被人故意拉长了。走廊里的护士来来去去,推着仪器,端着药盘,偶尔有人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他谁都没注意,只是一直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唐文林先走出来,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看到儿子,她上前一步,又把他抱住。
“那孩子……”她的声音哽咽着:“那孩子……”她没说下去,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江浸月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
江引鹤走出来,来到他面前,他抬起手,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他低头,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摆,像小时候送他去上学时那样。
“进去吧。”他说,声音低沉:“她在等你。”
江浸月看着父亲,点点头,他走到门口,抬手,推开门。
病床上,姜时愿正转头看向他,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眼底还有掩不住的疲惫,可那个笑容,让江浸月觉得,整间病房都亮了起来。
她抬起手,对他招了招。
“过来。”
江浸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可握在他手心里,好像慢慢暖了一点。
“聊了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哑。
姜时愿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爸妈,很好。”她说:“你有一个很好的家。”
江浸月看着她,忽然不想问了,不管他们聊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这里,他在她身边。
窗外,阳光正好。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忽然想起昨晚她说的话,她说对不起,他说心甘情愿,她说你不许再受伤了,他说好,听你的。
此刻,她就在这里,还在笑,还在看着他。
江浸月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她还在,还在笑,还在看着他,他的手还能握着她的手,阳光还能落在她脸上。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可他知道,时间不会停。
窗外的阳光会慢慢西斜,这一天会过去,明天会到来,她的头发会白,她的呼吸会停,她的手会从他掌心滑落,那些他不敢想的事,总有一天会来。
但此刻,此刻她还在,那就够了,他握紧她的手,也笑了。
姜时愿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的手,也握紧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