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如果那扇门再也不开了怎么办。如果我再也不能看到你了怎么办,如果……如果我没有机会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怎么办。”
姜时愿的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江浸月……”
“我知道。”他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在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活不了多久,你想说你不想拖累我,你想说你推开我是为我好。”
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可姜时愿,那是你以为的好,不是我的。”
“你以为推开我,我就不会痛吗?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着吗?你以为……”
他的声音哽住了,好半天,才继续说:“你以为,我这辈子,还能再喜欢上别人吗?”
姜时愿看着他,泪流满面,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泪,看着他额角的伤口,看着他憔悴得不像话的脸。
然后她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他的脸很凉,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江浸月。”她喊他。
“嗯。”
“你……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江浸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月光还温柔。
“我最后悔的:”他说:“是没有更早一点遇到你。”
姜时愿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间滑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那些她以为已经压下去的,那些她以为可以藏一辈子的,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她想说好多好多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说:“那……你不许再受伤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说初遇,说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喜欢,说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她说了她小时候的事,说了她怎么成为医生,说了她曾经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他说了他的小时候,说了他是怎么一点点努力学习追人,说了他每天在她门口等着的那些日子,说了他知道她生病的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他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
江浸月看着她,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在这儿。”
她没有回答,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很久很久。
月光慢慢西斜,病房里的光影一点点移动。
他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母亲的电话,他最终按了静音,把手机放回去。
他不想离开,一秒钟都不想,他就想这样坐着,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声,直到天亮。
窗外,夜色还很深,但东方已经有一点点微微的亮。
那是新的一天,正要开始。
同一时刻,另一家酒店里。
姜烬言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对面坐着他的父母,姜良和程锦。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姜良开口了,声音有些沉:“烬言,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了吗?”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低垂的头:“你姐姐的情况。还有……那个叫江浸月的男生,他和你姐的关系。”
姜烬言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程锦起身坐在他身边,伸出手,覆在儿子的手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烬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有权知道这件事,你跟着他们瞒着我们,这对我们……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她顿了顿,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们瞒着我们,什么都不说,只有事情发生了,你们才选择一点点告诉我们,烬言,这未免……太狠心了些。”
最后那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姜烬言的肩膀开始颤抖,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这段日子,他哭的次数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可他还是忍不住,那些压在心里的话,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恐惧,此刻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开始说,说他第一次去看姐姐时看到的样子,说她瘦了那么多,说她还笑着安慰他没事,说他每天盯着手机等消息,说他一有空就给她发信息,说他看到江浸月守在姐姐门口的那些夜晚,说他知道姐姐生病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完全哽住了。
程锦已经哭成了泪人,姜良把她揽进怀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程锦的声音断断续续:“为什么老天爷就这么不愿意放过他们一家……”
她想起姜时愿的父母,她的兄嫂,那一生都在救人的人,最后却没能救得了自己。
“他们一家,一生都奉献给医学,救人无数……可为什么,最终都会落到这么个下场……”
她抬起头,看着姜良和姜烬言,泪流满面:“你说……我们的愿愿,她怎么那么苦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姜良只是紧紧的抱着她,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脸上也早已布满泪水。
姜烬言走过去,把父母都拥进怀里,一家三口,就这样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心疼,委屈,此刻全都化成了眼泪。
窗外,梧桐市的夜色还很深。
但在另一个地方,有人刚刚迎来新的一天。
而他们,也终于可以一起,迎接接下来的日子了。
与此同时,从北淮飞往梧桐的航班上。
头等舱里很安静,只有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江引鹤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旁边的座位上,他的妻子唐文林也沉默着,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他们这些天联系不上他们的儿子,他的助理也联系不上,他们动用一些手段联系上了陆择卿,他们今天逼问了他很久很久,从他那里,他们终于知道了儿子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
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些陆择卿亲眼看到的场景……
他儿子一身狼狈地站在手术室门口,双眼无神,像是丢了魂。
他儿子坐在 ICU 病房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他儿子跪在千级台阶上,一跪一叩首,额头磕出了血,却还在往上爬。
那些画面,光是听陆择卿的描述,就已经让唐文林哭得喘不过气。
江引鹤闭着眼睛,可那些画面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自己那个儿子,从小就不听话,不肯按他的安排走,非要跑去赛车,张扬,肆意,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闯。
他一直以为,他儿子的人生会一直那样下去,想要什么就去赢,想做什么就去拼,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怕。
可那些照片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儿子吗?
那个一身狼狈,双眼无神的人;那个坐在 ICU 门口,像丢了魂一样的人;那个跪在千级台阶上,额头磕出血的人。
真的是他那个张扬肆意的儿子吗?
江引鹤闭着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落下来。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明明只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下面是一片黑暗,但远处,已经有隐隐的光亮。
那是梧桐市的方向,是他儿子所在的方向。
飞机继续向前,穿过漫长的夜,往那个有光的地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