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确也跑过来扶住他:“烬言,江哥他……”
“他什么!”姜烬言吼着,眼眶又红了:“他说他会陪着她!他说他会照顾好她!我他妈才放心走的!结果呢!”
他被陆择卿拉开,却还在挣扎,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可江浸月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盯着那扇门。
手术中。
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烙在眼睛里。
刘确扶着他,跟他说什么,他听不见,姜烬言被陆择卿按在椅子上,还在骂什么,他也听不见。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胸腔砸穿。
争吵声引来了护士。
“手术室门口不要喧哗!病人还在抢救,你们这样会影响医生!”
姜烬言终于安静下来,他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最后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走廊里安静了,只剩下应急灯轻微的嗡鸣声,和偶尔传来遥远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脚步声。
江浸月还是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
刘确扶着他,小声说:“江哥,你额头上的伤……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他没动。
“江哥……”
“不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片落叶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陆择卿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江浸月就这么站着,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没擦,膝盖疼得发软,他也没动,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钉子。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熬,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跳了多少下,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红色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姜烬言慢慢站起来,他没有再看江浸月,只是走到长椅边,坐下,陆择卿坐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江浸月还是站着,刘确拉他坐下,他不动,刘确叹了口气,也不再劝。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得像猫,偶尔有病人的家属经过,看一眼这边,又匆匆走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很久,很久。
姜烬言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江浸月。”
他没动,但是他听到了。
“你知道我回去看到的是什么场景吗。”
江浸月的手指动了一下。
“是家里敞开的大门。”
姜烬言说得很慢,像是在把那些画面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往外掏。
“是我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是我姐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一直流着眼泪。”
“是我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动一下。”
“是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嘴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江浸月的身体晃了一下,刘确想上前扶,被他抬手挡住了。
姜烬言转过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刚才的愤怒了,只剩下一种他看不明白的东西,比愤怒更沉,比悲伤更重。
“江浸月,我好恨。”
“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没长心地出去玩。”
“为什么明知道她一个人在承受什么,还要丢下她一个人。”
他说完,又转回头,看着那扇门,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他没擦。
江浸月也没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听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心里。
每一刀都在说:你本可以。
他本可以不走,他本可以不管她说什么都留下来,如果他可以早一点发现,早一点知道,早一点……
可没有如果。
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两个字,就是没有如果。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四个人同时冲上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问:“谁是患者姜时愿的直系亲属?”
姜烬言立刻上前,压根没听清医生说的是什么:“我是,我是她堂弟。”
医生皱眉:“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
“她……父母去世了。”姜烬言的声音在抖,“我爸妈还在来的路上……”
医生沉默了一秒:“那只能由你代签,医院会注明情况。”
他递过来一张纸。
病危通知书。
白纸黑字,红章压底。
姜烬言接过笔,手抖得签不下去,陆择卿从后面扶住他的肩膀,他才终于落下那几个字。
江浸月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被医生收回去,看着那扇门又关上,看着那盏红灯还亮着。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站着,等。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秒有一年那么长。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黑的,也许是刚才,也许是更早。
一张……
又一张……
又一张……
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张又一张,姜烬言签了一张又一张,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可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
终于,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对中年夫妇跑过来,女人的眼睛红红的,男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烬言!”女人冲过来:“愿愿呢?愿愿怎么样了?”
是姜烬言的妈妈,是姜时愿的婶婶,程锦。
姜烬言抬起头,看着她,他想说话,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手里那张被磋磨的叠纸递过去。
程锦接过来,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喃喃着,身子发软,姜良扶住她,眼睛也红了。
陆择卿走过去,轻声把情况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轻,很慢,尽量不带情绪,可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胰腺癌晚期,骨转移,抢救,病危……
程锦听完,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姜良把她揽进怀里,眼眶里全是泪。
姜烬言又坐回长椅上,低着头,不说话,陆择卿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刘确靠墙站着,时不时看一眼江浸月,欲言又止。
只有江浸月还站在那个位置,离手术室最近,离那扇门最近。
他没坐,没动,没说话,他只是站着等。
等那盏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