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答,只是把奶茶又往前递了递:“手都酸了。”
她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忽然想起那个恒温杯垫,想起每天早上床头那杯不冷不热的水。
“走吧。”她说:“送你回去。”
“送我?”他挑眉:“我送你才对吧。”
她没理他,转身往小区里走,他跟上来,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节奏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姜医生。”
“嗯。”
“你刚才是去哪儿了?”
她沉默了两秒:“药店。”
他不再问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自己家门口,输入密码,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进来吧。”她说。
他一愣。
“不是要送我吗。”她没回头:“送进门才算送吧。”
他跟着她进去。
这是江浸月除了那次深夜闯入后,第一次正式进入她的家,客厅很简洁,落地窗前放着一张摇椅,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枚书签,像是看到一半随手放下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姜时愿把奶茶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药盒,她在他对面坐下,拧开水瓶,当着他的面,倒出两粒药,咽下。
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姜时愿走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江浸月迟疑了一会儿,坐在了不远处。
“江浸月。”
姜时愿平静的声音在沉默的氛围中响起,她说:“你知道我活不久了,对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不在乎。”他打断她的话。
“我在乎的不是你能活多久。”他说,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我在乎的是,你在的每一天,我想在你身边。”
“可我在乎。”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江浸月,我在乎……我不想让你……”
“让我什么?”他看着她:“让我以后难过?让我以后想你?让我以后后悔没有陪你走完?”
她不说话。
“姜时愿。”他叫她的名字,这是在她面前第一次没有叫姜医生:“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只想有个机会可以陪着你。”
她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奶茶。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玩赛车的,都不讲道理。”他嘴角微微扬起:“赛道就那么宽,谁讲道理,谁输。”
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他距离上次好久再一次看见她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弯嘴角,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他看见了,也记住了,心也乱了。
“姜医生。”他站起来:“我去做饭,你坐着别动。”
“你要做什么。”
“最近新学了几个菜。”他往厨房走,背影看起来很自信:“保证好吃。”
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切菜声,偶尔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她还很小的时候,家里也有这样的声音,后来没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了。
她闭上眼,让阳光落在脸上。
厨房里,江浸月切着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她的脸色还是有些白,但比刚才好一些。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可我在乎。
她在乎,她怕他以后难过,怕他以后后悔,怕他以后……
她在乎他。
他低头继续切菜,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在茶几上,姜时愿看着那些菜,这好像是记忆中第一次,江浸月做的菜中卖相看起来一般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他紧张地看着她,她咀嚼,咽下,然后说:“不错。”
他松了口气。
“但是盐放多了。”
“……那下次少放点。”
“油也有点重。”
“我记住了。”
“这个菜炒得有点老。”
“……”
她抬眼看他,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不过,能吃。”
他也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她看书,他看手机,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待着,阳光从窗户这头移到那头,慢慢变淡,慢慢变成橘红色。
“江浸月。”
“嗯。”
“天快黑了。”
“嗯。”
“你该回去了。”
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她:“明天还能来吗。”
她不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明天我来做饭,保证盐不放多。”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站在窗边,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染成淡淡的金色。
“姜医生。”他说。
她转头看他。
“明天见。”
门关上后,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