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江浸月穿着一身西装,满脸疲惫的从电梯间出来,陆择卿被他安排出去出差,他就不能在家办公了,好久没坐办公室,冷不丁一坐这么久还怪累的。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刚准备输入密码,身后那个门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
江浸月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转身看向身后紧闭的大门,几秒后,仍旧没有什么动静,他不自觉的皱眉,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输入密码的时候,身后传来玻璃碎裂得声响,这一次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来到对面紧闭的大门前,他抬起手,又放下,也许只是不小心摔了杯子,也许她已经睡了,也许……
又是一声,比之前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力地撞在门上。
这一次,他没再犹豫。
密码输到第三位时,他的手都是抖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
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他看见玻璃碎渣反射的细碎光芒,看见倒地的椅子,看见从浴室门口延伸出来的一道蜿蜒的水迹。
然后他看见了她。
姜时愿倒在浴室门口,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她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姜时愿!”
他冲过去,蹲下身,手悬在她肩膀上,不敢碰,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呼吸很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
“姜医生。”他改了称呼,声音发紧:“姜医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的睫毛动了动,没睁开眼。
他不再犹豫,一手穿过她颈后,一手托住膝弯,把她抱起来,她比看起来还要轻,轻得让他心里一沉。
卧室的门半开着,他用肩膀顶开,把她放到床上,她的眉头皱着,像是疼,又像是在做噩梦。
他站在床边,第一次认真看这个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瓷杯,恒温杯垫亮着微弱的红灯,这是他送的圣诞礼物,旁边是一个药盒,格子打开着,里面有几粒没来得及吃的药,再旁边,是一沓有些皱巴的纸,他看清了最上面那张的字样:梧桐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
他不想看,但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那几个字:
患者姓名:姜时愿
诊断:胰腺癌晚期
“江浸月……”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姜时愿醒了,正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她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
“你别动。”他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你刚才晕倒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有困惑,有戒备,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沉默了两秒:“你弟弟给了我密码。”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你……”
“我没事。”她打断他:“你可以回去了。”
江浸月没有动。
她睁开眼,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光,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她不想看到的东西,担心,心疼,还有那种她最怕看病人一样的眼神。
“江浸月。”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你都知道了吧。”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点头。
“那你就更应该走了。”她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没必要……”
“你刚才想说什么?”他打断她。
她一愣。
“你刚才晕倒之前,想说什么?”他问:“我听见你喊了一个名字。”
她不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地上滑落的被子捡起来,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你好好睡。”他说:“我就在外面。”
“江…”
“我不走。”他站在门口,没回头:“你睡你的。”
门轻轻合上。
姜时愿盯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江浸月没有开灯,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地板上还没清理的玻璃碎渣,看着月光一寸一寸移过地面。
他想起刚才她倒在那里的样子,他想起床头柜上那张诊断书,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吗?
知道了,又怎样。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隔壁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她翻身,或者咳嗽,他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能听见她活着的声音,真好。
天亮之前,他起身,去厨房找到扫帚,把玻璃碎渣清理干净,然后他倒了杯温水,放在她床头柜上,那个恒温杯垫旁边。
他在那张诊断书上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姜时愿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房间,她撑起身子,看见床头那杯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记得吃药。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
姜时愿一如往常的看着那本未曾看完的书,又或者她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她想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对面那个人最近送盒饭时的眼下那股淡淡的疲惫,她知道他最近那个公司遇上了一些问题,加班是常态,可即便如此,他给她做的三餐还是那么准时。
拿起一旁的手机,最上方是前段时间那个新加的人,她见过几次面,也是江浸月的好友,陆择卿。
陆择卿:「姜医生,你好,我是江浸月的朋友,我来找你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帮忙劝劝他,最近他因为公司的事情连轴转,我怕他身子吃不消,我说的话他又不听,所以,麻烦你了。」
他没说的是,江浸月白天准备着姜时愿的营养餐,晚上加班处理公司事务,好几天都未合眼。
他没说,但姜时愿已经隐隐猜到了。
她没有回复,而是就这么盯着那条信息,直到屏幕熄灭,她才闭上因为长时间未眨眼有些酸涩的眼睛。
姜时愿简单收拾一番就出了门,进入电梯时她在对面那个紧闭的门上视线停留了两秒,像是在期待什么…但最终还是走进了电梯。
合上的瞬间,她透过缝隙还是把目光落到了那个紧闭的门上,上面的数字开始跳动,姜时愿才回过神。
刚买完药,还未走进小区大门,就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杯喝的,像是等了很久。
“姜医生。”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的,红枣枸杞。”
她看着那杯奶茶,没有接:“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我不知道。”所以就这么在外面等着。
她抬眼看他,他穿得不多,耳朵冻得有点红,但表情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最近都在这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