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苑。
江浸月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旁边是一个立在桌上的手机,前置摄像头精准的对着屏幕和埋头码字的他。
陆择卿被他一个视频电话叫醒,此刻正窝在他那边的沙发里,一脸无语地看着屏幕:“所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给我发视频,就是为了帮你策划怎么追人?”
“还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那种考前突击复习的学渣。”
江浸月头也不抬:“你经验丰富。”
“……江浸月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的经验丰富,和你的经验丰富不一样?”陆择卿一脸菜色:“追男生我熟,这追女孩子?我跟你一样,都是菜鸡互啄。”
江浸月只是抬起头,闭上眼睛,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然后继续打字,看都没有看陆择卿一眼。
“追男的女的不都一样,所以怎么得,你也比我有点经验。”
陆择卿:?那能一样?!
江浸月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就说你帮不帮?”
陆择卿:“……帮!帮!帮!行了吧!”苏见澈!你在哪?!快回来吧!这个男人太过分了!光抓我一个人薅啊。
调整好心态,陆择卿坐起身子,看着手机:“你把手机对准你的电脑屏幕,然后近点,我现在不是很想看到你的脸。”
文字清晰后,陆择卿愣住了:“不是,你这是个什么东西?”
笔记本上画着一张表格,横轴是日期,从周一到周日,纵轴是时间段,早上,中午,下午,晚上,每个格子里都写着字,有的被划掉,有的打了问号。
“日程表。”江浸月说:“烬言出去一周才能回来,我打算每天都约她。”
陆择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说道:“你知道你在追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江浸月没回答。
陆择卿替他回答:“姜时愿,女,28 岁,梧桐市第一医院前外科主治医生,性格冷清,拒人于千里之外,根据你之前跟我说的描述,她对你的态度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江浸月皱眉不解:“什么不负责?”
“就是她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也不会让你有任何期待。”陆择卿摊手:“你约她吃饭,她可能来,也可能不来,你对她好,她接受,但不会回应,你问她什么,她不说,你靠近,她退后。”
江浸月沉默。
陆择卿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月月,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江浸月想了很久,久到陆择卿以为他不会回答,又或者网卡了,掉线了,正准备起身看看网线,江浸月才开口。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说:“是我住院的第三天,说实话,当时虽然有你在,但那天我心情还是很差,腿断了,比赛泡汤,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她来查房,就站在我床边,低头看我的病历。”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医生怎么这么冷,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后来我发现,她不是冷,她是……不知道怎么对别人好。”
陆择卿挑眉不说话。
“那次查房过后,我还见到她一次,但是她没有看见我,我当时看到的是另一个状态的她,她会给那个小孩儿喂药,会在那个小孩儿因为药苦吐出来的时候,不嫌弃的双手接着。”
“我还听到了她与那个小孩儿母亲的对话。”
江浸月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她明明很好,可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好。”
陆择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
江浸月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陆择卿把剑贴近屏幕:“你这日程表得改。”
“怎么改?”
“你这写的都是什么?”陆择卿指着其中一个格子:“周一中午,请她吃饭,周二下午,请她喝咖啡,周三晚上,请她看电影,江浸月,你这是追人,还是打卡?”
江浸月皱眉:“那应该怎么写?”
陆择卿想了想:“追人,最重要的是,不经意。”
他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发了过来。
“你要让她觉得,你不是在追她,你只是……刚好在那里。”
江浸月看着那几个字,若有所思。
“比如,你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吗?”
江浸月想了想:“她好像喜欢喝温水,我之前还送过一个恒温杯垫。”
陆择卿挑眉:“观察得还挺细,那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江浸月摇头。
“不知道就去找人问,姜烬言不是走了吗?走之前你就没想过问他?”
江浸月沉默的摇摇头。
陆择卿叹了口气:“行吧,我来帮你列个清单,你这两天,先把这些信息补齐。”
他低头开始哒哒的打字。
江浸月看着手机那边漆黑的屏幕,忽然问:“择卿,你说……她会喜欢我吗?”
陆择卿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屏幕里的人,发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自信,不是笃定,是……不确定,是害怕。
陆择卿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认识江浸月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从小就什么都有,想要什么就去拿,拿不到就努力,努力了总能拿到,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一个努力了也不一定能拿到的人。
“会的。”陆择卿说,声音很轻:“你这么好,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江浸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却让陆择卿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对了。
因为他这个兄弟,确实很好,好到值得任何一个人喜欢,好到哪怕知道前面是死路,也想陪他走一段。
……
夜深了。
姜时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她换了鞋,正准备关门,忽然看见对面门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顿了顿,这么晚了,还没睡?
她想起刚才程姐说的话,又想起自己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摇了摇头,准备关门。
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江浸月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姜时愿点了点头。
“喝酒了?”他走近了一步。
姜时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又停住。
江浸月注意到了那个动作,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
“等一下。”他说,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温热的牛奶。
“喝点这个,解酒。”他把杯子递给她:“我热过了,温度刚好。”
姜时愿低头看着那杯牛奶,杯子是白色的,很普通,杯壁上还沾着一点热气凝结的水珠,她忽然想起程姐说的那句话。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人。”
那她现在不敢看他,是因为在撒谎,还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