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姜烬言终于放过了那首循环播放的老歌，换了个流行歌单，音乐轻快，他跟着哼，偶尔还要点评两句路况。

后座，姜时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夕阳将天边染成渐变的橙紫，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她今天确实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为了安慰谁，是真实，纯粹，没有任何负担的开心。

她甚至忘了计算，这样的开心还能有几次。

江浸月坐在她旁边，目光偶尔落在她侧脸上。她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休息。她的呼吸很轻，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起了她说的那句话，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觉得活着真好。

他忽然很想问她：如果人生是一条赛道，你已经冲过了那么多孤独的弯道，在终点线前，能不能让我陪你跑完最后一程？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希望今天这样的好，还能有很久很久。

＊

夜幕降临，车驶入梧桐苑的地下车库。

姜烬言把车停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姐，今天太爽了！下次我们再去好不好！”

姜时愿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姜烬言暗爽片刻，随后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不过今天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个比赛取消了，说是设备出现了一些故障，这下没有可能去北淮市看比赛的门票了，有点可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浸月看了一眼姜时愿，又看了一眼姜烬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一起乘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灯光柔和。

江浸月先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姜时愿和姜烬言也到了门口，姜烬言已经推门进去了，姜时愿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晚安。”她说。

“晚安。”他回。

她刚要转身，他又叫住她：“姜医生。”

她停住。

“今天你说的话。”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能告诉我。”

姜时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浸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确实很好。

而门内，姜时愿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隐隐的闷痛又开始浮现，是熟悉的，被阳光暂时掩盖却从未消失的疼痛。

她睁开眼，走向厨房，打开那个恒温杯垫上的白瓷杯，倒了一杯温水。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低头看着杯子，想着今天的一切，阳光，咖啡，赛车乐园，姜烬言的笑脸，还有他说的那句今天也很好。

活着，有时候确实是很好的，哪怕只是偶尔。

她把杯子放回杯垫上，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盒药，倒出两粒，咽下。

药味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冲淡了那些温存的余韵。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确实很好。

但明天呢？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属于跨年夜的余韵。

她闭上眼，让黑暗将自己包裹。

＊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姜时愿带着无框眼镜一如往常的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看书，姜烬言在沙发上躺着，翘着二郎腿与朋友打游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姜烬言和姜时愿同时下意识看了眼时间，随后姜烬言与朋友说了一声，便退出游戏，起身向玄关走去。

先是看了一眼猫眼，发现是邻居江浸月，姜烬言把门一开，询问：“江哥？是有什么事吗？”

“我……”

江浸月刚要张口说话，就看到姜烬言身后慢慢走过来的姜时愿，对视两秒，姜时愿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肉眼可见的，江浸月表情更舒展放松了些，在姜烬言后知后觉感受到什么，咳嗽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奥，嗯…没什么事儿。”他把手中的一个信封递给姜烬言。

“前两天去赛车乐园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可惜没获得北淮赛车比赛的门票吗。”

姜烬言疑惑的接过信封，很薄，打开一看，里面好像是张门票，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瞬间抬头看向江浸月，然后低头快速的把门票掏出来。

“！我靠！”

烫金色门票上写着的赫然是他心心念念好久的那个赛车比赛的地点。

“我之前不说过，那个乐园是我朋友开的嘛，我昨天一问，也是巧了，那个你之前说过的北淮的比赛，我之前有投资，只不过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有些忙就给忘了，如今想起来，就要了两张，今天刚到，信封都没来的拆，就给你送过来了。”

姜烬言握着这张门票，手都在抖，这可是买都买不来的门票！玩赛车的都是非富即贵！且实力都不俗！而现在！比赛门票！他就这么搞到手了？！还是 SVIP！

“一共是两张，你可以带一个兴趣相投，关系较好的朋友一起去玩玩。”看着姜烬言那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兴奋的神情，江浸月也被感染的扬起唇：“比赛一共是一周的时间，你和你的朋友，可以拿着这个门票，可以享受高级待遇，全程免费服务，可以放心的好好玩玩，后期还可以亲自上去体验一下。”

“还有出行的准备，刚好我的朋友陆择卿也要回去北淮处理比赛的事情，你可以和他一起去，刚好又省了一笔路费钱。”

听到江浸月说可以带一个他的朋友，他拿票的手一顿，看向江浸月的眼睛，他挑了挑眉，这是嫌他碍事，想给他支走啊。

结果发现对方眼神压根就没落到他身上，姜烬言有一点无语，差那么一会了？不过这也让他想到了他还有个监护人在呢。监护人不同意，他有票也没用。

他回头果然看到他姐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心里暗自心思，不是说不在意吗，不是说只是个普通不熟悉的邻居吗，啧啧啧。

心里阴阳怪气，实际上，哒哒哒的小跑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开始轻微的左右摇摆，语气软绵绵的撒娇。

“姐~江哥刚刚送我了一张北淮比赛的门票。”说着把那两张门票放到姜时愿眼前晃了晃：“我可不可以去啊，姐姐~。”

“姐姐你让我去呗，好不好呀~”

姜时愿被他晃的身体差点没站住，抬手扶了一下门框，这才稳住了身形，视线落到姜烬言的身上，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无奈：“20 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