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瘫回沙发。
小呆又跳上来。
一人一猫,两滩液体。
事真多。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
下午四点,手机又震了。
安澄平:申请表交了吗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
烛:交了
安澄平:宿舍确定在三楼?
烛:嗯
安澄平:那搬东西那天我从东门进,那边有电梯
烛:不用——
安澄平:你一个人搬不动
烛:我能叫货拉拉
安澄平:货拉拉不让进宿舍楼
烛:……
安澄平:14号几点到校?
烛:下午三点
安澄平:我两点半到,先去你那边
烛:随便
她把手机放下。
然后她又拿起来。
烛:谢了
发送。
安澄平没有回复。
但顾阳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傍晚六点,顾阳终于做完了今天最后一件正事。
她站在衣柜前,盯着那扇磨砂白柜门。
已经站了三分钟。
小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你帮不上忙。”顾阳说。
小呆没走,继续仰着头。
顾阳伸手,拉开柜门。
黑色。
深灰。
浅灰。
洗到发白的藏青。
整整齐齐叠着,挂着,占满了整个衣柜。
她盯着这片由黑到灰的色谱,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拿出那件藏青色的卫衣——其实是蓝色的,只是穿太多年褪成了灰——叠好,放进行李箱。
又拿出两件黑色卫衣。
三件黑色T恤。
一条灰色运动裤。
一条黑色运动裤。
内衣。
袜子。
数位板。
笔记本。
充电器。
——充电器忘带了。
她把充电器从床头柜拔下来,塞进背包侧袋。
然后她站在行李箱旁边,盯着里面那一堆黑灰色的布料。
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环顾房间。
窗台上那盆兰草。
不能带。
床头灯。
宿舍有。
懒人沙发。
——太大了,带不了。
小呆跳进行李箱,在衣服堆里踩了踩,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趴下。
顾阳低头看着它。
“你也要去?”
小呆眯起眼睛。
“……随你。”
她没有把小呆捞出来。
只是又往箱子里塞了一件卫衣,在猫旁边。
晚上七点,顾阳躺回沙发上。
行李箱摊在房间中央,敞着口,没合上。
小呆已经从那堆衣服里跳出来了,此刻正蹲在窗台上,盯着窗外偶尔飞过的鸟。
顾阳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六人群。
星平无奇:同志们!我14号下午到!谁接我!
澈澈不是撤:自己打车
星平无奇:林澈你没有心!
屿众不同:我14号上午到,可以帮忙接人
星平无奇:还是江屿好!
玥明如昔:我下午三点到,顾阳你呢
烛:三点
玥明如昔:那我们一起
烛:嗯
安澄平:我两点半到,先去帮阳哥搬东西
星平无奇:澄平哥你太好了!也帮我搬一下!
安澄平:你的行李多吗
星平无奇:不多不多,就两个箱子一个包
安澄平:那你自己可以
星平无奇:????
顾阳看着这行“那你自己可以”,嘴角弯了一下。
烛:偏心
她发完这两个字,自己也愣了一下。
安澄平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几秒。
安澄平:嗯
安澄平:偏心
顾阳盯着那两个字。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小呆从窗台上跳下来,重新占据了肚皮的黄金位置。
顾阳戳了戳它的耳朵。
“他承认了。”她说。
小呆没理她。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顾阳躺在一片昏暗中,听着小呆的呼噜声。
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也是寒假,也是瘫在沙发上,也是六人群里夏星在吵、江屿在计算、林澈在吐槽、沈心玥在安静地看。
安澄平在群里发了一句“晚安,阳哥”。
她没回。
但看到了。
今年的除夕,安澄平在群里发的是“除夕见”。
不是晚安。
是见。
顾阳把手机举起来,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打开日历。
2月4号。
2月14号返校。
还剩十天。
她把手机放下。
小呆的呼噜声规律而绵长。
她闭上眼睛。
事真多。
但是——
好像有人在帮她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