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下午两点四十分。
江城大学东门。
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路边,后备箱弹开,安澄平绕到车尾,伸手去拎那个二十六寸的黑色行李箱。
“我自己来。”顾阳说。
“嗯。”安澄平应着,手没停,已经把箱子提了出来。
顾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背起双肩包,手里拎着猫包——小呆在里面不满地叫了一声。
安澄平拖着箱子,两人并肩往东门走。
“三楼。”他说,“有电梯。”
“知道。”
“林澈她们三点到,我们先把你东西搬上去。”
“嗯。”
对话简短。阳光很好,是二月中旬难得的晴天,风里已经带了一点初春的暖意。
东门的保安认识顾阳,看了眼她手里的猫包,笑了笑:“顾阳啊,开学了?”
“嗯。”
“这猫还是那只?”
“嗯。”
“进去吧,别被宿管阿姨发现。”
顾阳点了点头,加快脚步。
女生宿舍14号楼。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陌生建筑。
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过来,有点刺眼。
“三楼。”安澄平又说了一遍。
“……听见了。”
电梯老旧,运行时有轻微的嘎吱声。顾阳靠在电梯壁上,猫包搁在脚边。小呆在里面不安地转圈,尾巴扫过塑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第一次来。”安澄平说。
“嗯。”
“适应几天就好了。”
顾阳没说话。
电梯停在三楼。
门开,走廊里很安静。寒假刚结束,大部分学生还没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308室。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林澈的声音。
“阳阳来了!”
顾阳推开门。
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铺好了床单——是林澈和沈心玥的风格,一个花哨一个素净。靠门的两个床位还空着,左边那个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顾阳的床位——澈澈留】
顾阳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三秒。
“……字真丑。”
林澈从洗手间探出头:“哪里丑了!我特意写得工工整整!”
顾阳没理她,把猫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小呆探出橘色的脑袋,警觉地环顾四周。
“这是新家。”顾阳说,“将就住。”
小呆叫了一声,声音里写满了不满。
但它还是跳出来,开始巡视领地。
安澄平把行李箱推进来,放在床边。
“还有什么要搬?”他问。
“楼下还有一箱书。”顾阳说,“我自己——”
“我去。”安澄平已经转身往外走。
顾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林澈凑过来,压低声音:“阳阳,澄平哥对你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林澈斟酌用词,“很照顾。”
顾阳没说话。
她把行李箱放倒,开始往外拿东西。
黑卫衣,灰卫衣,藏青卫衣,黑运动裤,灰运动裤。
数位板,笔记本,充电器。
小呆跳上窗台,开始观察窗外那只不存在的鸟。
林澈看着她一件件往外掏那堆黑灰色系的衣服,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我该买点别的颜色了?”顾阳头也不抬。
“没、没有!”
“你那表情写着的。”
林澈闭嘴了。
沈心玥从隔壁宿舍串门回来,手里拎着三杯奶茶。
“楼下新开的店,买一送一。”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顾阳桌边,“三分糖,去冰,加柠檬片。”
顾阳抬头看她。
“你问了?”
“没问。”沈心玥说,“猜的。”
顾阳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酸酸的,不甜。
刚好。
“谢了。”
“不客气。”
安澄平搬着纸箱回来的时候,顾阳已经把大部分东西归置好了。
纸箱很沉,全是画册和专业书。他放在地上,呼吸平稳,只是额角有一层薄汗。
“还有吗?”他问。
顾阳看着他。
从一楼到三楼,两趟。行李箱加这一箱书,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他脸不红气不喘。
顾阳低头喝奶茶。
“……没了。”
“那我去帮夏星他们。”安澄平说,“晚点群里联系。”
“嗯。”
安澄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阳正在拆那箱书,背对着门。
他没说话,走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顾阳把最后一摞书码上书架,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澄平的身影穿过梧桐道,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
小呆蹲在窗台上,也看着那个方向。
“你看什么?”顾阳问。
小呆没理她。
顾阳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个还没来得及铺的床铺。
爬梯子。
以前她上下铺都是三步——右脚踩第二级,左脚跨上去,撑着手臂一翻。
今天她踩了第二级,往上迈的时候,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不是那种没力气的软。
是使了十分劲,只出了七分。
她顿了顿,换成三步半,爬上床。
坐在床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抖。
不酸。
但就是……比平时累。
不应该啊。
她看着地板上那只还在巡视领地的橘猫。
刚才拎猫包上楼,从东门走到14号楼,大概四百米。以前这个距离,她甚至不会注意到自己在呼吸。
今天她注意到了。
在电梯里,她靠在壁上。
不是因为想靠。
是因为有点想靠。
顾阳皱起眉。
她把昨天搬行李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家到校门,顾星轮送的,没出力。
从校门到东门,安澄平拖着箱子,她只背了包、拎了猫包。
从东门到14号楼,同上。
从1楼到3楼,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