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号，上午九点。

顾阳瘫在沙发上，维持着一个介于“还没睡醒”和“不打算睡醒”之间的临界姿势。

小呆趴在她肚皮上，同样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人一猫，两滩液体。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缓慢漂浮。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顾阳没动。

又震。

还是没动。

小呆的耳朵动了动，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

第三次震动。

顾阳伸手摸到手机，举到眼前。

澈澈不是撤：@烛阳阳！宿舍申请要填这个表！

[文件：江城大学学生宿舍变更申请表.doc]

顾阳盯着那个文件图标，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把手机扣回茶几。

小呆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再看。”顾阳说，“没看到。”

小呆趴回去。

三十秒后。

顾阳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文件。

表格第一页。

姓名。

学号。

原住宿楼栋。

申请变更楼栋。

申请理由——

光标在“申请理由”这一栏闪烁。

顾阳盯着那空白的一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申请理由。

写什么？

“做了手术所以不能住男生宿舍了”？

太长。

“身体原因”？

太模糊。

“想跟朋友住”？

——太直接了。

她托着下巴，拇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摩挲。

小呆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

那个表情：眉头微蹙，眼睛半阖，嘴角下撇一毫米。

等饭的橘猫。

顾阳没理它。

她在那栏里打了三个字。

个人原因。

发送给林澈。

澈澈不是撤：？？？就这？

烛：嗯

澈澈不是撤：要不要写详细点？

烛：不要

澈澈不是撤：那万一辅导员问呢？

烛：再说

她把手机放下，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

小呆跟着她的呼吸起伏，像一艘随波逐流的小船。

事真多。

还是瘫着舒服。

十点半，林微出门买菜前敲了敲她半开的房门。

“阳阳，申请表交了吗？”

“没。”

“什么时候交？”

“下午。”

林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最好是下午。

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带上门。

顾阳听见玄关的关门声，然后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她继续瘫着。

十一点，她爬起来吃了半个三明治。

十一点半，小呆开始挠猫粮桶。

十二点，她给小呆倒了粮，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十二点半，她重新瘫回沙发。

手机屏幕亮着，六人群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上滚。

星平无奇：阳哥阳哥！你申请表交了吗！

澈澈不是撤：她说下午交

星平无奇：现在都下午了！

澈澈不是撤：……现在才十二点半

星平无奇：十二点半也是下午！

屿众不同：根据定义，下午从12:00开始

星平无奇：你看江屿都站我这边！

澈澈不是撤：江屿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星平无奇：陈述事实就是站我这边！

玥明如昔：顾阳，你申请表写完了吗

烛：写了

玥明如昔：写了就好

烛：没交

玥明如昔：……

星平无奇：阳哥！！！

顾阳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

烛：急什么

烛：又不会跑

发完，她退出群聊，打开邮箱。

附件，发送。

收件人：学生宿舍管理中心。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小呆跳上沙发，重新占据了她肚皮的黄金位置。

顾阳低头看着它。

“交了。”她说。

小呆打了个哈欠。

“你倒是不操心。”

小呆闭上眼睛。

顾阳戳了戳它的耳朵。

“下学期你跟我住女生宿舍，”她说，“那里不让养猫。”

小呆的耳朵动了动。

“逗你的。”顾阳说，“没人管你。”

小呆的呼噜声重新响起来。

下午两点，顾阳终于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是她想坐起来。

是她妈回来了。

林微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阳阳，”她头也不抬，“宿舍那边问了，申请表收到了，需要补一份家长同意书。”

顾阳：“……”

“电子版就行。”林微补充，“我已经签好发你邮箱了。”

顾阳打开邮箱。

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附件：顾阳_宿舍变更_家长同意书.pdf

她打开文件。

林微的签名工工整整，日期、联系电话、与申请人的关系，全都填好了。

顾阳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发给林澈。

烛：[文件]

烛：齐了

澈澈不是撤：收到！我帮你一起交上去！

烛：嗯

她放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