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阳站起来,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早上买的排骨、鲈鱼、青菜。她看了一眼,把排骨拿出来解冻。
“阳阳?”顾星轮探进头,“你做饭?”
“嗯。”
“那我——”
“你陪安叔。”
顾星轮看着她把排骨放进水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出去了。
厨房门关上。
顾阳系上围裙。
刀工利落。排骨斩成均匀的小段,鲈鱼片出蝴蝶刀,青菜洗净沥干。动作不快,但流畅,没有多余。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
三十分钟,三菜上桌。
她把菜端出去的时候,安平远正在和顾星轮争论年夜饭谁家做得好,看到一桌菜,声音戛然而止。
“这……阳阳做的?”
“嗯。”顾阳放下最后一道汤,坐回沙发。
安平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顾星轮,表情复杂。
“老顾,”他说,“你家阳阳这手艺……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顾星轮正夹第二块排骨,闻言筷子一顿:“反省什么?”
“你做了二十年饭,还不如儿子。”安平远痛心疾首,“不对,阳阳你这跟谁学的?”
“书上。”顾阳说。
“书上?”
“菜谱。还有视频。”
“就……看会的?”
“嗯。”
安平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顾星轮,这次表情更复杂了。
“老顾,”他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顾星轮没回答。他低头吃排骨,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但他什么都没说。
顾阳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半杯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她拿起来。
星平无奇:阳哥晚饭吃了吗?
烛:刚吃完
澈澈不是撤:吃的啥?
烛:[图片]
[图片]
[图片]
三张图。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
光线构图,比美食杂志还讲究。
星平无奇:????阳哥你做的?
烛:嗯
澈澈不是撤:?????
玥明如昔:卖相太好了吧
屿众不同:从色泽和摆盘分析,烹饪水平达到专业入门级以上
星平无奇:等等等等阳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烛:一直会
星平无奇:那你怎么从来不做?!
烛:懒
星平无奇:……
澈澈不是撤:……
屿众不同:合理
安澄平:看起来很好吃
烛:还行
安澄平:排骨的糖色挂得很好
烛:嗯,小火慢熬
安澄平:鱼的火候也刚好
烛:七分钟
安澄平:比我家楼下那家馆子做得好
顾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柠檬水还剩半杯,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酸。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客厅里,顾星轮和安平远还在边吃边斗嘴。安平远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顾星轮瞪眼,安平远装没看见。
窗外雪停了。
顾阳放下杯子。
她站起来,走回厨房,开始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她站在水池前,慢慢洗着那几只盘子。
洗完了,擦干,放回碗柜。
她关上厨房灯,走回客厅。
安平远正在穿外套,准备告辞。
“阳阳,改天来叔家吃饭!”他边系围巾边说,“让你阿姨给你炖猪蹄!”
“嗯。”
“澄平也在家,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嗯。”
“那叔走了!老顾你别送了!”
“谁要送你。”顾星轮嘴上说着,还是跟到门口。
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顾星轮走回来,看了顾阳一眼。
“累不累?”
“还好。”
“那早点休息。”
“嗯。”
顾星轮在沙发边站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回了书房。
顾阳重新瘫回沙发。
switch还在茶几上,屏幕已经休眠了。她按亮,农场里的像素小人还站在田边,等着她继续种地。
她拿起手柄,操纵小人走进农田。
月亮升起来了,游戏里的天色变暗。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像素作物,忽然想,明天该给阳台的兰草浇水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种田。
手机在沙发缝里又震了一下。
她过了很久才拿起来。
安澄平:阳哥
安澄平:除夕有空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
窗外又开始飘雪。
她打字。
烛:有
安澄平:那……到时候见
烛:嗯
她放下手机。
屏幕的光暗下去。
游戏里的农田也暗下去了。
她按了暂停,把手柄放到一边。
小腹隐隐有一点酸胀。
她想起日历上那个小红点。
还有三天。
她把那半杯凉掉的柠檬水喝完,起身去洗漱。
经过玄关时,看到安平远带来的两箱年货,整整齐齐摞在角落。
她顿了顿脚步。
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
黑发,金瞳,表情很淡。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
脖颈的线条比以前柔和了。
锁骨还是清晰,只是往下——
她移开视线。
打开水龙头,开始刷牙。
晚上十一点,顾阳躺回床上。
手机充着电,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她设置的定时提醒。
【23:00 该睡觉了】
她按掉。
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安平远说“澄平在家你们多聊聊”。
夏星在群里哀嚎的饺子。
江屿计算标准差的精确语气。
林澈和沈心玥并排坐高铁的背影。
还有安澄平那句“除夕有空吗”。
她翻了个身。
被子窸窣响了一阵,归于安静。
她忽然想起下午修空调的时候。
拆开面板,里面有一层薄灰。她用刷子轻轻扫掉,检查线路,疏通水管,然后重新装上。
通电的那一刻,风扇转起来,呼呼地吹出暖风。
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
其实很有成就感。
但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叫什么。
现在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隐的风声,忽然又想修点什么了。
或者种点什么。
或者画点什么。
算了,明天再说。
她拉高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睡意慢慢涌上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想:
放假在家待着才是常态。
出门是意外,做饭是心情,修东西是顺手。
瘫着是本分。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