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暖宝宝。”
“好。”
“还有那个……”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止痛药。”
林微看着床上那团被子,忽然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从小到大,这孩子不管多疼都不吭声。小时候打疫苗,别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只是安静地盯着针头扎进去,一滴眼泪都没掉。护士夸她勇敢,只有林微知道——她不是勇敢,是把所有反应都压进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了。
现在这样一条条报需求,已经是她表达“我不舒服”的极限。
“妈都给你拿。”林微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阳阳,”她的语气尽量保持自然,“那个……你那个来了,是不是也该穿……”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顾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衣柜。
“下层抽屉。”
林微打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三件白色纯棉内衣,素净无花,标签已经拆了,明显是洗过穿过的。
林微愣住了。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和谁去的?”
“林澈她们。”
林微看着那三件小小的内衣,又看看床上那团只露眼睛的被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学会处理这些事了。
“穿得惯吗?”她轻声问。
“还好。”顾阳说,“有点紧。”
“那改天妈陪你去买新的。”
“嗯。”
林微关上抽屉,走出房间。
客厅里,顾星轮还在假装看报纸。林微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厨房。
姜切片,红糖两大勺,水烧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只是眼眶一直红着。
顾星轮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个,”他说,“阳阳那个……”
“来了。”林微简短回答。
“哦。”顾星轮点点头。
又站了几秒。
“那她……疼不疼?”
“疼。”林微的声音有点哑,“她神经敏感,比别人疼得多。”
顾星轮沉默了很久。
“我下午看她,”他说,“疼得都蜷起来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就这样。”林微把姜茶倒进保温杯,“越难受越没表情。”
“那怎么知道她到底多难受?”
林微没回答。
她把保温杯和热水袋装进托盘,又拆了一片暖宝宝,一起端着走向顾阳房间。
顾星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他突然说,“你跟阳阳说——”
林微回头。
“——说爸爸也在。”
林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然后推门进去了。
晚上八点,顾阳终于从床上坐起来了。
小腹的疼痛从巅峰降到了可以忍受的区间。她喝了红糖姜茶,贴了暖宝宝,热水袋还捂在肚子上。
手机屏幕亮着,她正在给农场里的萝卜浇水。
林微坐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
“明天想吃什么?”她问。
“酸菜鱼。”顾阳说。
“行,妈给你做。”
顿了顿。
“还要糖醋排骨。”
“好。”
“还要柠檬水。”
“那个你爸会弄,让他给你榨。”
“嗯。”
对话很平淡,像无数个普通的周末夜晚。
林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碗里,插上牙签,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阳阳,你这几天有什么计划?”
“瘫着。”顾阳说。
“就一直瘫着?”
“嗯。”
“不出去走走?”
“冷。”
“那在家画画?”
“看情况。”
林微无奈地笑了。
她女儿这种理直气壮犯懒的劲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顾阳啃完苹果,把碗放到一边,拿起手机。
她打开日历。
2031年1月17日。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一下,选了一个颜色。
红色。
鲜亮的、不容忽视的红色。
标记内容栏跳出键盘。
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警报】
打完了,又删掉。
改成:
【预警】
删掉。
再改成:
【提醒】
还是不对。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打了三个字。
【记住了】
点击保存。
日历上,1月17日多了一个小红点。
不显眼,但往后每个月这一天,手机都会准时弹出一条提醒。
【记住了】
顾阳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手柄。
农场的蓝莓又成熟了一批。
她操纵小人把果实一颗颗摘下,放进出货箱。
屏幕上的金币数字跳了一下。
窗外,夜色安静。
房间里只有游戏机微弱的音效声。
林微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顾阳继续种她的田。
小腹还有点隐隐的疼,热水袋暖乎乎的,游戏里的季节是夏天,像素小人在田埂上跑来跑去。
她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果然还是来了”的、认命的表情。
但也不全是认命。
更像是……
终于不用再猜了。
终于确认了。
原来身体是这样运行的。
原来“每个月”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