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甑糕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上山捕猎、旷野比武之时从无半分胆怯，可面对至高无上的天子与满朝文武，往日的胆大洒脱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忐忑不安。

他攥紧微微发凉的手心，不断回想牢记的礼仪规范，四肢僵硬地稳步走到殿中，稳稳站定身形。深呼吸平复心绪后，少年躬身俯首，一丝不苟地完成整套君臣跪拜大礼，整套动作算不上行云流畅，却规整无误，没有出现丝毫失礼之处。

汉武帝目光缓缓落在阶下少年身上，细细打量端详。少年年纪尚轻，身姿挺拔俊秀，眉眼澄澈干净，一身素净衣衫朴素大方，没有豪门子弟的奢华张扬，反倒带着山野历练出的爽朗坦荡。见惯了朝堂官员的圆滑世故、世家少年的拘谨怯懦，这般纯粹鲜活的少年，让帝王不由得心生好感。

帝王语气平和，打破大殿沉寂，开口问道：“你便是张相，小名甑糕？”

威严的话音在大殿中响起，甑糕身子下意识微微一颤，大脑短暂出现空白，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连忙稳住心神恭敬作答，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紧张：“回禀陛下，臣正是张相。”

汉武帝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甑糕二字颇为奇特，世间字号多取文雅寓意，你的小名却贴近市井吃食，其中缘由为何？”

若是其他文人学子，必定引经据典修饰说辞，极力彰显字号雅致不凡。可甑糕心性直白坦率，素来不会虚伪做作，老老实实开口回话：“回陛下，家母怀着小人的时候，做梦想吃甑糕，醒来回想一下甑糕软糯滋养，常年四季都可享用，便以此为小字，期盼我能够衣食无忧，无灾无祸安稳长大。”

朴实直白的话语没有半点文采修饰，坦诚道出名字由来，真切又质朴。汉武帝听罢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低声失笑。满朝臣子平日里满口礼法道义，言辞华丽晦涩，这般直白接地气的回答，反倒显得格外有趣可爱。

殿内紧绷压抑的氛围，被少年一番实在话语冲淡不少。武帝收敛笑意，转而问及正事：“听闻你兄长举荐，通晓西域各族风俗，此事当真？”

甑糕立刻收敛心神，端正神色认真回应：“陛下明鉴，臣自幼在边关长大，。常年胡汉混居，臣从小与各族邻里相伴相处，熟知各方民俗禁忌，能够妥善应对往来异族之人，不会轻易引发纷争矛盾。”

应答条理清晰，言辞笃定恳切，句句贴合实际情况。汉武帝微微颔首，随即面色稍显严肃，抛出至关重要的考题：“边关驿站人员繁杂，商旅、使臣、流民往来不断，山野盗匪时常作乱，各族百姓习性差异极易产生冲突。驿站官职虽不显赫，却要安抚行人、守护要道、调和矛盾，责任不轻。你年纪尚且稚嫩，凭什么能够担当这份重任？”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目光齐齐投向下方少年，都想看看年纪轻轻的甑糕，能否给出令人信服的答复。长安立于一旁神色淡然，全然没有担忧慌乱，深知弟弟看似贪玩，内心通透沉稳，看待世事有着独到见解。

甑糕短暂思索片刻，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抬眼坦然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眼神真挚坦荡，摒弃空洞的大道理，结合自身亲身经历缓缓说道：“陛下，驿站值守从来不靠空谈抱负，贵在脚踏实地做事。对待各族百姓，臣一视同仁宽厚相待，尊重各方风俗禁忌，便能减少矛盾争端；平日里苦练武艺，山野流寇歹人前来滋事，臣有能力守护驿站安稳；登记文书、安顿行人这类琐碎事务，臣耐心细致，绝不会敷衍懈怠耽误公事。”

他语气诚恳，又说出一番实在见解：“朝中诸多官员身居朝堂，难以知晓边关民间真实模样。臣生于此地长于此地，亲眼所见皆是百姓真实生活，比起书本之上的空洞言论，臣更清楚驿站真正需要做的事务。倘若陛下信任于我，臣必定尽心尽力坚守岗位，守护好一方驿道安稳。”

一番话语朴实真切，没有浮夸吹捧，字字句句贴合边关实情，既有少年意气，又具备务实沉稳的处事想法。汉武帝听完心中赞许之意愈发浓厚，见过无数应答官话套话的臣子，这般脚踏实地心怀赤诚的少年，格外难得可贵。

帝王语气轻松下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笑着说道：“听你言语，倒是胸有成竹底气十足。只是朕观你性情活泼好动，平日里定然耐不住束缚规矩。驿站值守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琐事繁多约束重重，以你的性子，能够长久安分坚守岗位吗？”

面对帝王调侃，旁人定然急忙辩解自己沉稳内敛，竭力塑造成熟稳重的形象。可甑糕思维跳脱，依旧秉持本心实话实说，憨态十足又不失分寸。

他拱手正色回答：“陛下所言不假，闲居家中之时，臣确实喜爱嬉闹玩耍。但臣分得清公私轻重，身为寻常子弟便可随性自在，担任朝廷官吏便要恪守本分，绝不会肆意妄为。”

紧接着少年一脸认真补充道：“往日贪玩闲散，是因为没有职责在身无所事事。如今身负守护驿站的重任，每日打理繁杂事务、巡查驿道安危、接待往来行人，整日忙忙碌碌，自然没有空闲嬉戏打闹。往后任职期间，臣必定收心守规，少贪杯中酒水，专心处理公务，做一名恪尽职守的亭驿官。”

直白坦率的话语透着少年独有的可爱，殿内不少官员都暗自心生笑意。汉武帝见状龙颜大悦，朗声开口夸赞：“心性坦诚质朴，处事通透务实，确实是镇守边关驿站的合适人选！”

话音落下，帝王当场颁布旨意：“今册封张相为平凉庄浪县石桥村驿站亭驿官，择日前往属地赴任。镇守驿路安全，规整驿站事务，安抚往来行旅，传递军政讯息，务必勤勉奉公，不负朝廷重托！”

金口玉言敲定官职，满朝文武无人提出异议。甑糕心中大喜，压不住满心欢喜，连忙规整姿态跪拜谢恩，声音清亮有力：“臣谨遵陛下旨意，定当尽心竭力坚守岗位，绝不辜负圣上信任与兄长举荐！”

整套谢恩礼数端庄得体，起身之后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少年意气。觐见圣驾一事圆满落幕，长安看着身旁成长蜕变的弟弟，眼底露出欣慰的笑容。

兄弟二人辞别帝王百官，一步步走出庄严肃穆的皇宫。踏出宫门的瞬间，甑糕长久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瞬间恢复往日活泼好动的模样。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兴奋地拉扯着长安的衣袖，眉眼笑意灿烂：“兄长！我真的成功任职亭驿官了！方才大殿之上我规规矩矩应答行礼，是不是丝毫没有失态胡闹？”

长安看着少年雀跃欢喜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轻笑点头：“今日举止得体稳重，未曾失礼分毫。”

车马返程归家，甑糕面圣得官的喜讯很快传遍整座府邸。全家上下人人欢欣鼓舞，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众人纷纷围聚过来，接连向甑糕送上诚挚的祝福。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我心中满是欣慰感慨，昔日顽皮贪吃的孩童，已然长大成人，即将独当一面奔赴属于自己的前程。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全家齐心协力忙碌不停，细心周全地为甑糕筹备赴任物资。四季衣物、铺盖行囊、笔墨账本、防身兵器、常用药材干粮，大大小小的物件一一清点置办妥当。家中长辈不断叮嘱为官处世的道理，长安也将自己多年行走边关、处理事务的经验悉心传授，叮嘱弟弟善待百姓、坚守本心。

岁月悄然飞逝，转眼一月时光匆匆而过。

秋高气爽长空辽阔，和煦清风拂面而来，正是远行出发的好时节。一切行囊事务全部准备完毕，再无半点疏漏。

清晨旭日东升，晨光洒满大地。甑糕身着利落劲装，腰间佩剑身姿英挺，褪去一身稚气，尽显少年官吏的沉稳大气。他郑重跪拜辞别家中长辈，又与兄长相互道别，将所有人的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告别亲人之后，少年转身踏上车马，迎着秋日朝阳，怀揣满腔热忱与初心，踏上前往石桥驿站的赴任路途。自此少年扎根边关驿道，开启独属于自己的崭新人生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