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不能坦言,自己是从千年后的历史课本中,熟知这一段历史结局,知晓李蔡贪地自毁的终局。
我微微颔首,故作高深,慢悠悠开口:“你忘了?我年少之时,曾得草原大萨满亲传,身负通慧之能,得天神庇佑,能窥先机、晓祸福,预见些许未来机缘祸劫,也算寻常之事。”
堂邑父闻言瞬间豁然开朗,眼中疑惑尽数消散,只剩由衷的敬畏与信服,连连点头叹道:“原来如此!难怪你数次料事如神,总能逢凶化吉、预判先机,竟是天神护佑、身负异能!怪不得常人看不清的棋局,你一眼便能看透。”
我顺势掠过这个话题,不加以否定,轻声感慨:“如此一来,李蔡此番是彻底自毁根基了。只是这土地丈量面积、钱款数额产生分歧,想来是甘父的手笔吧?
堂邑父眼底难掩得色:“只不过是花了些银两把丈量的数量略做了些变动。”
我点头,随即总结道:“不过陛下性情刚烈,最忌臣子欺君罔上、贪僭无度,此案证据确凿、罪责滔天,他此番怕是性命难保了。”
堂邑父深深颔首,眼底满是唏嘘:“没错。帝王恩宠最是易碎,今上雄才大略,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李蔡仗着丞相之位肆意妄为,在天子眼皮底下触犯大忌,已然触怒龙颜,绝无翻身可能。”
不过数日,朝堂消息传遍长安狱中——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李蔡,自知罪责深重、难逃严惩,深知欺君僭越之罪必死无疑,更知晓自己一旦入狱受审,还会牵连整个陇西李氏宗族,万般绝望之下,索性在狱中自尽身亡。
一代名臣,陇西成纪李氏的顶尖人物,身居宰辅高位,本该名留青史、福泽宗族,最终却因一己贪念,落得个狱中自戕、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
我听闻消息,心中难免一阵扼腕叹息。
赫赫陇西李氏,将门望族、名臣辈出,何其风光鼎盛。可经此一事,李蔡自尽、宗族获罪、声望尽毁,煊赫一时的李氏门阀,自此彻底沉寂,再无往日荣光。
这一刻,我也再次真切看透了帝王心术的冰冷无情。
朝堂之上,从无永恒的恩宠,只有永恒的利弊。昨日还赏地封荣、礼遇有加,今日便可因一桩过错,彻底舍弃功勋老臣,毫无半分情面可讲。伴君如伴虎,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
傍晚时分,长安处理完官务归家,神色平静地向我告知了李蔡狱中自尽的消息。
我看着眼前愈发沉稳成熟的少年,借着此事,认真提点于他,语气郑重却温和:“长安,你今日亲眼见证李蔡的结局,当牢记于心。伴君如伴虎,帝王恩宠看似厚重,实则薄如蝉翼。朝堂浮沉,步步惊心,一念之差便是万丈深渊。往后你身居朝堂、侍奉君上,务必谨言慎行、恪守本心,不可恃宠而骄、不可妄生贪念,万事三思而后行,加倍谨慎才是。”
长安躬身颔首,神色恭敬诚恳,眼底满是通透:“表姐教诲,愚弟铭记于心。历经此事,我已然看透朝堂凶险,日后必定低调守拙、恪尽职守,早已做好万全立身准备,绝不重蹈他人覆辙。”
见他心智愈发成熟通透,我心中甚是宽慰,便顺势转了话题,说起了家中另一个让人又爱又愁的小家伙——甑糕。
自从兄长长安入朝为官、立身朝堂,甑糕肉眼可见地沉稳了不少。从前那个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的顽童,收敛了大半顽劣性子,不再日日闯祸打闹、搅得庭院不得安宁。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孩子天生就与笔墨诗书八字不合,半点读书的天赋也无。让他静坐读书、研习典籍,堪比让他受刑受罪,坐不住、看不进、记不住,捧着书卷便昏昏欲睡,提笔写字便愁眉苦脸,对经史子集、朝堂文书半点兴趣皆无。
可若论舞枪弄棒、骑射格斗、兵法招式,他瞬间眼神发亮、精力充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平日里最爱摆弄刀枪棍棒,整日琢磨拳脚功夫,偏爱与人比拼斗勇、研习武技,性子刚烈骁勇,天生一副武人骨血。
我每每看着他,都忍不住暗自庆幸——幸好大汉此时尚未开启科举取士,不靠八股诗文定仕途。若是换了后世科举时代,以甑糕这厌文好武的性子,怕是寒窗苦读十年也难有寸进,仕途之路直接彻底封死,只能做个闲散白身。
可眼下长安已然立身朝堂,兄弟二人总要各有建树、各寻出路。长安从文入仕、侍奉朝堂,甑糕便适合从武立身、征战四方。总不能让他整日闲散在家,无所事事、虚度光阴,久而久之只会顽性复燃,继续惹是生非、荒废自身。
我与长安灯下对坐,细细商议良久,最终定下主意:务必为甑糕寻一位德高望重、武艺精湛、深谙兵法谋略的名师,悉心教导他武艺枪法、骑射之术,同时传授行军布阵、兵法谋略之道。
既能收敛他的顽劣心性,打磨他的浮躁脾气,又能让他习得一身真本事,日后凭武功立身、凭谋略建功,来日亦可沙场立功、报效家国,谋一份属于自己的前程。
打定主意后,我们便开始用心寻访名师。
寻师之路也算顺遂,几经打听寻访,最终锁定了一位隐居长安城郊的老将军——赵拓。
这位赵老将军可不是寻常武夫,早年曾随军征战匈奴,戍守边疆十余年,身经百战、屡立战功,刀法枪法精湛绝伦,骑射技艺冠绝一方,更精通行军布阵、兵家谋略。后来因年岁渐长,厌倦朝堂纷争、沙场杀伐,便辞官归隐乡间,闭门授课,极少收徒,是长安一带公认的武学大家、兵法名士。
唯一的小缺点,便是老将军性子耿直古板、严苛至极,收徒极严,从不收顽劣懒惰、心性浮躁、不堪雕琢的弟子,寻常子弟登门拜师,大多都被直接拒之门外。
得知这位名师的来历秉性,我和长安瞬间心里有了底。想要让顽性十足的甑糕成才,就必须这般严厉古板的名师,严师方能出高徒,散漫温和的先生,根本压不住这跳脱好动的小子。
择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吉日,我带着长安、甑糕兄弟二人,备上束脩重礼,专程登门拜访赵老将军,诚心求师。
临行前,我特意反复叮嘱甑糕:“今日登门拜师,是你此生最重要的机缘。赵老将军性情严厉、规矩极多,你往日那些上蹿下跳、顶嘴耍横、偷懒贪玩的毛病,今日尽数给我收起来!全程谨言慎行、恭敬有礼,万万不可放肆顽劣,若是惹得先生不喜,错失机缘,往后便再无出头之日!”
甑糕如今已然懂事不少,知晓这是兄长与我为他苦心谋划的前程,难得格外听话,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表姐放心!兄长放心!今日我一定规规矩矩,绝不胡闹,好好拜师学艺,日后苦练武功,学成本事,绝不辜负你们的苦心!”
话虽说得掷地有声,可我看着他那双依旧亮晶晶、藏不住好动天性的眸子,心里还是默默捏了把汗——这小子的顽劣底子,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抵达赵老将军宅院门前,庭院清净素雅,院中摆着刀枪剑戟,处处透着严谨肃静的武家风范。
甑糕倒也争气,全程躬身行礼、举止恭敬,没有半分放肆模样。
见到须发花白、身姿依旧挺拔硬朗的赵老将军后,老将军先是细细打量甑糕一番,观其身形骨架、察其精气神。见这少年身形挺拔、筋骨强健、眼神澄澈灵动,自带一股骁勇刚毅的武人气质,确实是一块天生习武的好料子,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认可。
随后老将军当堂出题,简单询问兵法基础、习武心志、立身志向。
甑糕虽不通文墨,却口齿清亮,坦言自己不喜诗书、偏爱武技,愿吃苦耐劳、刻苦练功,日后习得本事,守护家国、建功立业,心性坦荡真诚,全无虚言假意。
老将军一生阅人无数,最喜这般赤诚果敢、心性纯粹的少年,又见他行礼有度、恭敬谦逊,全然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纵、市井少年的轻浮,当下便松了口,愿意破格收他为关门弟子。
得知自己成功拜师,甑糕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底满是雀跃欣喜,却依旧谨记规矩,立刻跪地行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恭恭敬敬奉上浮修束脩,正式拜入赵老将军门下。
自此,昔日整日嬉闹闯祸的顽童甑糕,总算彻底收了顽性,寻得正途。
往后日日晨昏破晓,他便赶赴师门,晨起练枪习武、操练筋骨,日间聆听先生讲授兵法谋略、行军布阵之术,暮时归家复盘所学、勤加苦练。
曾经只会斗勇耍狠、虚度光阴的少年,终于褪去稚气顽劣,踏上学武修身、建功立业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