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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言惑众摇人心,暗寻贵人铺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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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一日起,街头酒肆、茶坊小摊、市井闲汉口中,开始传起了关于张骞出使西域的闲话。

有人说,西域路途万里黄沙,戈壁无人,毒虫猛兽遍地,一路九死一生,前路茫茫,怕是早已埋骨大漠,再也回不来了。

有人添油加醋,说匈奴早就得了消息,沿途设下重兵埋伏,就等着截杀大汉使者,张骞一行人孤身深入敌境,早已身陷重围,尸骨无存。

更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挑拨,说张骞当年从军迷路失机,本就有罪在身,此番出使名为为国经略西域,实则是借机避祸,就算侥幸活着回来,也难抵当年过失,未必能得朝廷善待。

流言这东西,从来都是长了翅膀的。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越是虚无缥缈的传闻,越容易被市井百姓津津乐道,添枝加叶越传越离谱。没几日功夫,这话就从市井传到了世家宅院,又隐隐飘进了朝堂官员的耳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股流言来得蹊跷又刻意,绝非寻常百姓随口闲谈。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十有八九是李蔡那一党暗中授意。

他一边命御史翻查旧档、搜罗张骞过往过失,备好日后弹劾的后手;一边暗中散播流言,刻意贬低张骞的忠义功勋,渲染他出使凶险、难有生还之望,先在朝野间动摇人心、拉低观感。

若是流言传得久了,众人先入为主,觉得张骞必死无疑;他日若真的历尽艰险归来,世人也只会觉得他侥幸保命,难有多大功绩。到那时李蔡再指使御史拿出旧账发难,贬抑其功劳、放大其过失,武帝耳中早已灌满闲言碎语,自然容易被带偏心意,对张骞冷淡疏远,封赏大打折扣,仕途从此被压住。

好一招釜底抽薪、先声夺人。

老狐狸李蔡,心机深沉,算计得真是滴水不漏。

堂邑侯府里,也渐渐听到了外头的风声。

下人们在外办事,回来忍不住私下议论,被府中管事听见,怕扰了内宅人心,连忙下令不许再乱传闲话,可流言就像野草,越是压制,越在私底下暗自蔓延。

长安本就心思敏感沉稳,耳中听闻这些传言,本就悬着的心,瞬间又揪紧了。

这些日子他日日闭门苦读,钻研胡语、熟记西域山川部族,本是一心沉淀自己,静待父亲归来,寻机踏入朝堂护住家门。可突如其来的流言,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绪不宁,整日眉宇紧锁,坐立难安。

他常常独自立在庭院廊下,望着西沉落日,怔怔出神,仿佛望向万里之外的西域方向,眼底满是忧心忡忡,生怕传言成真,父亲真的葬身大漠,再也无缘归来。

甑糕倒是依旧没心没肺,听到下人瞎传,当场就气得撸袖子要去跟人争辩、理论,被我及时拦了下来。

我拉住炸毛的甑糕,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几分严肃:“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沉稳一点?街头流言,随口附和之人比比皆是,你一个个去争辩,辩得过来吗?人家故意散播谣言搅乱人心,你偏偏凑上去与人争执,反倒落人口实,被人抓住把柄,说张家子弟蛮横无理、心胸狭隘,何苦自找麻烦?”

甑糕憋着脸,气鼓鼓道:“他们乱说我阿爹!凭什么任由他们编排?我听着就来气!”

“气有什么用?”我白了他一眼,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通透,“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堵不住千万人之口。唯有自身站稳脚跟,家族有势、朝中有人,别人才不敢随意编排、肆意诋毁。现在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惹祸上身,半点用处没有。”

甑糕似懂非懂,却也知道我说得在理,只能悻悻瘪嘴,压下心头火气,不再嚷嚷着出去与人争辩,只是心里依旧愤愤不平。

我看着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底暗自叹息。

长安重情多虑,容易被流言牵动心绪;甑糕耿直火爆,遇事只懂硬碰硬。一个太沉郁,一个太莽撞,都需经历世事打磨,才能真正成熟立世。

而眼下,流言四起、李蔡暗中布局、朝堂暗流涌动,我不能只坐视观望。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物色一位朝中贵人,身居清要之位、深得武帝信任、又通晓西域外事,愿意居中举荐长安,趁着译官令丞有空缺,走特才破格之路,抢先一步把长安送进御前。

只要长安成了天子近臣,日日侍奉君前,时常谈论西域情势、匈奴风土,既能在武帝心中埋下感念张骞忠义的种子,冲淡市井流言的负面影响,又能提前站稳脚跟,将来抗衡李蔡的暗中打压。

我静下心来,在脑海里细细梳理当朝朝臣人选。

首先排除李蔡一党,这些人本就记恨张家,巴不得打压掣肘,绝不可能举荐长安。

其次排除那些只会死读经书、不懂边事的儒生老臣,他们固守礼法,看重家世门第,瞧不上草原出身、无孝廉名分的长安,根本不会倾力相助。

筛选来筛选去,最合适的人选渐渐浮出水面——卫青麾下亲信、通晓边事、深得武帝信任的中层近臣。

卫青大将军一生征战匈奴,胸襟开阔,敬重忠义勇武之人,向来赏识出使边塞、为国奔波的志士,对张骞冒险出使西域的忠义之举,心里本就多有几分敬佩。他麾下不少幕僚、裨将后来入朝为官,身居郎官、大夫之位,多是务实能干、不重门第、看重真才实学之人。

更关键的是,卫青一党向来与李蔡这类投机政客隐隐有朝堂分野,若是能寻到卫青身边可信之人居中牵线,举荐长安出任译官,既合乎情理,又能暗中借力制衡李蔡一派。

敲定了大致方向,我便立刻着手安排。

再次唤来那位办事稳妥、嘴紧靠谱的老仆,给他暗中吩咐,不必再只打探名额空缺,还要悄悄留意卫青府中往来的幕僚、入朝任职的亲信近臣,记下其人品性、喜好、日常出入行踪,不必贸然结交,只需摸清底细,等候我下一步安排。

同时我叮嘱长安,不可被流言乱了心神,越是外界人心惶惶,越要沉住气潜心修习,把胡语、匈奴风俗、西域山川地貌烂熟于心,做到对答如流、条理分明。

“外头的闲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特意寻了个傍晚,单独宽慰长安,语气笃定安稳,“你父亲身负大汉使命,智勇双全,既然敢孤身远赴西域,必然有自保周旋的本事,绝不会轻易葬身大漠。那些刻意散播的流言,都是有心人别有用心的算计,目的就是扰乱人心、贬损你父亲名声。”

长安抬头望着我,眼底满是忧虑:“可流言越传越广,若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也信了这些闲话,日后父亲归来,岂不是先入为主遭了轻视?”

“这点我早已想到。”我淡淡一笑,胸有成竹,“所以才要尽快把你送入朝堂,做天子近臣。你日日伴在陛下身边,时不时闲谈西域风情、边民疾苦,随口提及你父亲出使的艰辛孤勇、舍身为国的忠义,潜移默化之下,陛下心里自有一杆秤,分得清忠奸虚实。到那时,市井流言、朝臣私语,都动摇不了陛下对你父亲的看法。”

长安闻言,心头郁结顿时疏解大半,眼神重归坚毅,郑重躬身一礼:“我听表姐的,从此闭门静心修习,不为流言扰心,只潜心蓄力,静待入仕时机,将来定要护住父亲,撑起家门。”

看着他彻底稳住心性,我暗自放心。

外有李蔡散播流言、暗存后手;内有长安潜心蓄力、磨砥才干;我则暗中物色朝中贵人、布局举荐门路,只差寻得合适契机,便可一举盘活整盘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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