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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魂断长安,吞食药丸随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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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一踩上长安厚实的青石板,我整个人直接飘得找不着北。

真不是劫后余生的感动落泪,纯粹是腿软得跟踩了棉花似的,恍惚得快要当场栽跟头。

十年!整整坑爹的十年啊!

想当年我可是二十一世纪标准咸鱼一枚,每天上班挤地铁、下班点外卖、躺床就刷手机,日子过得摆烂又安逸。结果老天爷偏要搞事情,一把把我扔到匈奴大草原,硬生生把娇生惯养的都市小姑娘,打磨成了带俩娃、斗奸臣、躲追兵的乱世硬核老妈子。

这一路踩着漫天风雪熬日子,顶着满身病痛硬扛命,脑袋天天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总算跟着张骞、堂邑父两大靠谱队友,把俩娃完好无损带回了我心心念念的长安城。

从草原边境一路往东走,越靠近长安,画风反差越大。

城池修得方方正正,街道笔直得像拿尺子量过,屋舍一排排整整齐齐,街上百姓穿衣打扮规整体面,来来往往步履从容。耳边再也没有匈奴汉子粗犷的吆喝咆哮,也没有马蹄碾过枯草的哗啦声响,取而代之的是软糯接地气的汉家方言、商贩扯着嗓子的叫卖声,还有车马轱辘慢悠悠滚动的声响,满街都是草原八百年都见不着的安稳繁华。

可惜我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

连日逃亡挨冻,高烧反反复复赖着不走,咳嗽咳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移位重组了似的,身子早就被熬得油尽灯枯。刚踏进汉朝馆驿大门,我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浑身骨头缝跟被人拆下来胡乱拼装过一样,钻心的疼;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喉咙里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整个人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离原地升天就差一步。

张骞瞅着我这奄奄一息、半条腿踏进鬼门关的模样,眼底写满心疼,还顺带捎上几分愧疚。他细心叮嘱馆驿的仆从好好伺候我们母子三人,又耐着性子哄着长安和甑糕乖乖守在我身边,片刻都不许乱跑。

他出使西域熬了十余年,好不容易归汉,头等大事铁定是进宫面见汉武帝,汇报这些年的屈辱坚守,再好好唠唠西域的风土人情、山川地貌。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语气低沉又带着点急匆匆的靠谱感:“你安心在这躺着休养,我和堂邑父即刻进宫面圣,很快就回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不用慌。”

我张了张嘴想应声,结果只挤出几声虚弱的咳嗽,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眼睁睁看着张骞一身风尘仆仆,身形却依旧挺拔,带着同样累到极致的堂邑父匆匆离去,馆驿房门一关,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可这一放松,心里的憋闷反倒翻了好几倍。

躺在软乎乎的榻上,盖着柔软干净的锦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这待遇是草原十年做梦都不敢想的安稳舒坦。可我愣是半点安心的感觉都没有,浑身别扭得不行。

这就是长安?我拼了半条命也要奔回来的长安城?

我费劲扭着脖子,打量馆驿里雕花的木梁、精致的陈设,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半点归属感都没有,只剩满肚子的陌生疏离。

说白了,我就是个局外人。

从现代穿越过来的过客,这里没有我的亲人,没有我熟悉的奶茶外卖、地铁高楼,我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份,在乱世里苟活了十年的异乡人罢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躺平等死!

好歹来一趟大汉长安,史书上翻烂、梦里想疯的地方,我必须亲自逛一圈,不然闭眼都得遗憾得睡不着。

我硬撑着最后一口仙气,艰难抬手,唤来馆驿里打杂的小杂役。

这小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眉眼机灵得很,见我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立马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弯腰行礼:“夫人有什么吩咐?”

“替我……去外头雇一辆牛车……”我喘一口说半句,每一个字都费尽力气,声音弱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要慢的、稳当的,我带着孩子,在城里随便逛逛。”

小杂役当场愣住,看着我这风一吹就能倒的虚弱模样,满脸操心:“夫人您身子虚成这样,好好静养才是正理,出门再吹了风,病情加重可就麻烦了!”

“没事,照我说的办,事后给你赏钱。”我咬着牙,语气带着一股子执拗。

我太清楚自己的状态了,再不出去看一看,万一直接闭眼下线,这辈子都不知道真正的长安长啥样,那也太亏了!

小杂役拗不过我,只能乖乖跑出去办事。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回来禀报牛车已经备好,就在馆驿门口候着。

我心里一喜,也不知从哪凭空攒出一股力气,挣扎着就要从榻上爬起来。

这一动,浑身跟扎满细针似的疼,高烧烧得我头晕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直接栽倒。我扶着墙壁慢慢挪步,抱起吓得小脸慌张的甑糕,又牵住懂事沉稳的长安,一步一挪,跟蜗牛似的往馆驿门口蹭。

短短几十步路,我愣是走出了跨越千山万水的既视感,浑身冷汗把里衣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难受得要命。

好不容易挪到牛车旁,赶车的是个憨厚朴实的老汉,连忙伸手想扶我。我咬着后槽牙,用尽最后一点洪荒之力,手脚并用爬上牛车,瘫坐在车板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我把俩娃紧紧搂在怀里,有气无力跟老汉吩咐:“老伯不用赶时间,慢慢走就行,顺着大街随意逛,我想好好瞧瞧这长安城。”

老汉点头应下,轻轻扬鞭落在牛背上,老牛慢悠悠迈开步子,牛车晃晃悠悠行驶在长安大街上。

我扒着牛车窗边,睁大眼睛使劲往外瞅,跟没见过世面的好奇游客似的,生怕错过半点风景。

笔直平整的青石板路干干净净,两旁汉式屋舍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青砖黛瓦,自带古朴大气的韵味;街上行人往来,男子宽袖长衫温文尔雅,女子襦裙发髻精致温婉,步履从容淡定。街边商贩摆着各色摊位,点心、绸缎、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远处巍峨的城墙气势磅礴,偶尔有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车辙在地面留下浅浅痕迹,满眼都是盛世长安的烟火热闹。

可看着看着,我脑子突然乱成了一锅八宝粥。

眼前是大汉长安的繁华街巷,脑海里却不受控制蹦出两段完全不搭边的人生记忆,跟两股洪水似的狠狠冲撞,撞得我脑袋突突直跳,疼得要命。

前一秒还是现代日常画面:老妈站在厨房门口,笑着喊我赶紧吃饭,再凉了就不好吃;楼下洗衣店老板娘每次见面都热情打招呼;我窝在自己的小床上,刷手机吃零食,吐槽上班的糟心事,平凡又安稳。

下一秒画风瞬间切换,直接切回草原十年岁月:老妈乌云格温柔抱着我,一遍遍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附离骑着骏马从草原深处走来,身姿挺拔眼神炙热,居然神奇和我现代表哥的身影重叠到一起,傻傻分不清楚。

一会儿是匈奴暖烘烘的毡房,炭火噼啪,奶香四溢;一会儿是现代自家客厅,家具摆件全是熟悉的模样;一会儿是草原狂风飞雪、牛羊成群、骏马奔腾;一会儿又是都市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两段人生、两个世界,十年草原苟且隐忍,十几年现代安稳日常,所有画面、人物、喜怒哀乐,一股脑全涌进脑子里,疯狂交织碰撞。

我彻底懵圈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是二十一世纪躺平打工的普通姑娘,还是匈奴草原上挣扎求生的巴格巴该琪琪格?分不清哪里才算家,是遥远的现代故土,还是脚下刚归来的长安?更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幻境,脑袋胀得快要炸开,天旋地转,胸口闷痛也越发严重,连气都喘不顺。

“啊——!”

实在扛不住这钻心的头痛和精神错乱,我忍不住低呼一声,身子猛地抽搐一下,眼前瞬间漆黑一片,直接在牛车里昏死过去。

耳边只传来俩娃撕心裂肺的哭喊:“阿妈!阿妈你怎么了!”

下一秒,我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啥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仿佛只是眨眼间,又好像熬过了一个世纪。

我费劲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线晃得我下意识眯眼,鼻尖依旧萦绕着馆驿淡淡的熏香,只是多了一股苦涩浓郁的药味,直冲鼻腔。

视线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张骞满脸焦虑的脸。往日里沉稳温和的气质全没了,眼下乌青浓重,眼底布满红血丝,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见我睁眼,他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厉害,又惊又喜又担忧:“你醒了?可算醒了!身子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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