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那家伙脚底抹油,悄无声息从匈奴地盘逃走的第三个月,草原的风都变了味儿。
往年暮春的草原,那叫一个舒坦!齐膝高的牧草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翻起层层绿浪,带着青草香和野花的甜气,漫山遍野的牛羊甩着尾巴啃草,牧民的马头琴声飘得老远,连天上的雄鹰都慢悠悠盘旋,日子过得慵懒又惬意。可这阵子,草原上的风硬邦邦的,裹着黄沙刮在脸上生疼,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块脏抹布,牧民们碰面都不再说笑,个个神色慌张,三两句就扯到边境的动静,空气中弥漫着的焦躁,简直能拧出水来。
我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小肉团,正啃着我的手指流口水,懵懂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完全不懂草原即将迎来灭顶之灾。我坐在毡房门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孩子,心里却跟翻江倒海似的,把汉武帝家十八代祖宗都默默吐槽了个遍。
穿越到匈奴这么久,我混得不算拔尖,可刻在脑子里的历史大事件,那是半分都忘不掉!元光六年,汉武帝彻底忍够了匈奴,不再搞送公主和亲的窝囊操作,直接大手一挥,派卫青、公孙敖、公孙贺、李广四路大军,各带一万骑兵,分四路往匈奴腹地猛冲,摆明了要跟匈奴死磕!
别的将领暂且不说,卫青那小子,简直是开了挂的战场黑马,谁都没想到,这个靠着姐姐上位的年轻将军,会一马当先,直接率军捅进匈奴祭天的圣地龙城!那可是匈奴人的精神老家,是全草原牧民磕头祭拜的地方,卫青不仅打进去了,还砍了七百多匈奴将士,拿下了汉朝对匈奴这么多年来,第一场实打实的反击胜利!
一想到龙城之战的炮火要烧过来,我后脊梁骨嗖嗖冒凉气,抱着孩子的手都紧了三分。
我现在啥身份?就是个普通匈奴牧民,还是个男人失踪、带着娃的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别说跟汉军打仗,就算碰到几个散兵,我都只有挨打的份。龙城一破,草原必定大乱,汉军骑兵横冲直撞,哪会分你是参战的勇士,还是带娃的百姓?到时候刀枪无眼,我总不能抱着孩子往地上一躺,祈求汉军大发慈悲吧?
保命要紧!必须跑!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等这波战火过去了再露头!
可这事不能直说啊!我要是直接跟老妈说“汉军要打过来了,咱们快逃命”,老妈指定一巴掌拍我头上,骂我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毕竟汉匈和亲多年,边境虽有小摩擦,可大规模开战谁也没料到,我凭空说这话,跟疯子没两样。
思来想去,我只能使出杀手锏——撒娇耍赖缠人,拽着老妈去塔林家串门。
塔林是原主的哥哥,他家在休屠王领地边缘,远离主要部落,位置隐蔽,就算战火蔓延,也能多几分安全。我抱着流口水的娃,一头扎进毡房,拽住正在煮奶茶的老妈的胳膊,使劲晃悠:“阿妈~好阿妈~你看这破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孩子也闹得慌,咱们去塔林家唠唠嗑呗?我都好久没见嫂子奥敦了,再说你不想你孙子仁台了!”
老妈拿着铜勺的手一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勺子柄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你个懒丫头,我看你就是不想干活!家里毡房还没收拾,□□还没酿,羊也没喂,一天天就想着串门闲逛,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着调的丫头!”
“这不是快要转场了嘛,毡房都要拆了,□□的事你可冤枉我了,我都做成奶豆腐了,至于羊,我前段时间碰上个商队卖了一部分,剩下的邻居大妈说放在她们圈里一起养着。”我腆着脸笑,把孩子往老妈怀里塞了塞,“你天天念叨着仁台会不会骑羊了,仁台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奶奶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他,我就陪你一起去多好?”
老妈被我缠得没办法,也终究是思孙心切,最终是软了心肠,没好气地啐了我一口:“就你歪理多!早晚被你折腾得累死!等着,我去拿点奶干肉脯,别空着手去串门,让人笑话!”
我立马喜笑颜开,屁颠屁颠地帮老妈收拾东西,心里暗自得意:姜还是老的辣,不对,是我这撒娇大法好使!只要能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后面的事慢慢再说!
我们牵着马,老妈抱着甑糕,我拎着伴手礼和长安同骑一匹马,慢悠悠往休屠王领地赶。一路上我表面悠闲,心里却跟揣了个定时炸弹,眼睛不停瞟着远方,耳朵竖得老高,但凡听到一点马蹄声,都要紧张半天,生怕是汉军提前杀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我们刚踏入休屠王领地,还没走到塔林家的毡房,就看到远处尘土飞扬,一群牧民骑着马疯了似的往这边跑,一个个衣衫凌乱,脸色惨白,嘴里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汉军打过来了!汉朝的卫青带兵破了龙城!单于的大军打败仗了!”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在耳边!
老妈怀里的孩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老妈浑身一哆嗦,差点把孩子抱不稳,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转头就拽着马缰绳要往回跑:“快!快回家!咱们的毡房、牛羊、粮食都还在,要是被汉军烧了抢了,咱们娘仨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看着老妈急得跳脚,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反倒瞬间冷静下来,长舒一口气:得,历史果然没骗人,龙城之战,准时爆发!
我赶紧冲上去,死死拉住老妈的马缰绳,使出全身力气不让她走,急得大喊:“我的亲阿妈!你能不能清醒点!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回去咋办?那是咱们的家啊!”老妈急得眼眶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使劲拽着马绳要往前走,“家没了,牛羊没了,咱们怎么活!”
“命都没了,要家有啥用啊!”我也提高了音量,生怕她一时冲动闯大祸,抱着哭闹的孩子挡在马前,一脸无奈地吐槽,“你想想,龙城都被汉军端了,汉军肯定顺着往这边杀,咱们现在往回走,半路上铁定碰到汉军!你觉得咱们能跑得过骑兵?还是能打得过士兵?”
老妈梗着脖子反驳:“咱们是匈奴百姓,又没跟汉军打仗,他们不至于杀普通人!”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真是天真的老妈!我凑近她,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无语又调侃的语气说:“我的好阿妈,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匈奴男人会骑马射箭,难道女人不会吗?谁跟你分百姓和士兵?在汉军眼里,只要是匈奴人,留着匈奴发型、穿着匈奴衣服、说匈奴话,那就是敌人!难不成你指望我碰到汉军,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别动手,我是百姓不是士兵?先不说他们听不听得懂匈奴话,就算听懂了,谁信啊?怕是我话音刚落,就被当成奸细砍了!到时候咱们娘几个一起领盒饭,孩子还这么小,你忍心啊?”
我这一番话,说得老妈哑口无言,她看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又看了看远处慌乱逃窜的牧民,攥着马绳的手慢慢松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助,嘴里喃喃道:“那、那可咋办啊……”
“咋办?当然是去塔林家躲着!”我顺势拉过马缰绳,语气轻快了不少,“塔林家偏僻,汉军大概率不会去,咱们先躲几天,等局势稳了再看情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娘几个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老妈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坚持,耷拉着脑袋,跟着我往塔林家走,一路上还不停念叨:“都怪你,非要出来串门,要是在家待着,说不定能提前把牛羊赶起来……”
我听着她的抱怨,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要不是我拉着你串门,现在咱们已经往火坑里跳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女人的第六感+历史记忆,那就是保命神器!
到了塔林家哥嫂特别热情,立马腾出半间毡房,给我们端来热乎的奶茶和手抓肉,还不停打听边境的消息。这一待,就是提心吊胆的五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