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草原上的消息满天飞,越听越让人心慌。一会儿说单于在龙城损失了大半兵力,尸横遍野;一会儿说汉军四处劫掠,牧民的牛羊被抢光、毡房被烧尽;一会儿又说匈奴残部四处溃散,草原上到处都是流民和散兵,打家劫舍的事屡见不鲜。
老妈每天坐立不安,茶不思饭不想,要么坐在毡房门口,朝着老家的方向唉声叹气,要么拉着我念叨:“咱们的羊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被抢了”“咱们的毡房会不会被烧了”“你说这汉军怎么说打就打,也不打个招呼”,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每天抱着孩子,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逗逗孩子,安慰老妈两句:“放心吧,咱们的牛羊早就安排好了,丢不了,就算丢一点也没事,只要人没事,钱没了咱再赚,羊没了咱再养,多大点事。”
老妈每次都瞪我一眼:“你倒是心大!那是咱们全部的家当!”
“心不大咋办?哭天抢地就能把战火哭走?”我撇撇嘴,一脸无所谓,“与其愁眉苦脸,不如养好精神,不然等能回家了,你都没力气收拾东西。”
拌嘴归拌嘴,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卫青只是奇袭龙城,汉军孤军深入,不可能在草原久留,等抢够了、杀够了,自然会撤兵,匈奴这边虽说惨败,但根基还在,单于肯定会收拢残部,重新找地方驻扎。
果然,没过两天,就传来了准信:汉军已经撤兵,军臣单于带着残兵败将,退守到西部草原,重新搭建了驻地,暂时没有新的战事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老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马就要收拾东西回家,我赶紧拉住她:“急什么!先确认清楚,别刚走又碰到散兵,咱们再等半天,等赶路的牧民多了,一起走更安全!”
老妈被我劝住,却还是坐不住,来回踱步,恨不得立马飞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出发的时候,我们告别了塔林一家人,骑着马往单于新驻地赶。一路上的景象,看得人心里发酸,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原,被战火糟蹋得面目全非。
牧草被踩得稀烂,到处都是破损的毡房碎片、干枯的牛羊骨头,还有被丢弃的兵器、马鞍,河水被染成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天上的雄鹰盘旋着,盯着地上的尸体,时不时俯冲下来,气氛凄凉又压抑。碰到的牧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整个草原,都笼罩在战败的阴霾里。
老妈看着这场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嘴里不停念叨:“造孽啊,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强装镇定,拍着老妈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咱们赶紧去驻地,看看家里的情况。”
等赶到单于新驻地,眼前更是一片狼藉,简直没法看。
空旷的草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忙碌的牧民,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重建家园。男人们扛着木杆,喊着号子搭毡房骨架,女人们坐在地上,缝补着从战火里抢出来的破旧毛毡和衣物,老人孩子帮忙捡拾干草、搬运杂物,到处都是吆喝声、敲打声,乱哄哄一片,却也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地上散落着各种抢出来的物资:粮食、奶制品、羊皮、农具,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牧民们一边收拾,一边抹着眼泪议论战事,咒骂汉军的凶狠,叹息死去的亲人,压抑的情绪弥漫在整个驻地。
我牵着老妈,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挤到我们部族的驻扎地,不等老妈开口叹气,我立马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阿妈,你看好吧,咱们家损失不大!”
老妈一脸狐疑,跟着我去清点物资,等看完之后,直接愣在原地,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这全都得益于我提前未雨绸缪!
我找了张骞留在匈奴的几个随从,给了他们不少好处,让他们等我们去塔林家的时候,把我家的毡房提前拆掉,把结实的毛毡、木杆全都打包藏好;又联系了经常往来草原的商队,把家里一大半的牛羊低价卖掉,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金银和干粮;剩下的一小部分牛羊,我托付给可靠的族人,提前赶到深山里躲避战火。
现在一盘点,不过损失了两三成的物资,比起那些家破人亡、牛羊被抢光、毡房被烧光,一夜之间一贫如洗的牧民,我们这点损失,简直不值一提!
老妈看着完好的毛毡、充足的粮食,还有族人帮忙赶回来的牛羊,激动得拉着我的手,眼泪哗哗流,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好闺女,你可太有本事了!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看着老妈终于露出笑容,我也松了口气,抱着孩子,一脸傲娇地调侃:“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我这叫未卜先知,早有准备!以后啊,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老妈这次没怼我,反倒笑着点头,连连称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狼藉却又忙碌的草原上,新的毡房渐渐立起,炊烟袅袅升起,牧民们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虽然经历了战火的摧残,可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
我抱着孩子,看着身边忙碌的老妈,心里百感交集。
龙城之战,是汉朝对匈奴强硬反击的开始,从此,汉匈之间的战争,只会越来越激烈,草原上再也没有安稳日子。我一个来自现代的普通人,没有逆天的能力,只能靠着这点历史记忆,在这乱世里,小心翼翼地护着老妈和孩子,只求平安度日。
至于这场旷日持久的乱世纷争,我无力改变,只能顺应历史,在战火纷飞的草原上,努力活下去,护住我在意的人。往后的日子,难是难了点,但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