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后,外出搜寻的骑兵尽数折返,领头之人单膝跪地恭敬禀报:方圆数十里草原尽数搜查完毕,不见张骞半分身影,不见足迹马匹,不见逗留痕迹,如同凭空消失一般,丝毫踪迹皆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高悬的心猛地落下,长长暗中松了一口气,心底一块大石彻底落地——他跑掉了,他平安走远了!
但戏还没演完,我瞬间神色大变,立刻换上一副全然后知后觉、猛然惊慌失措的慌张模样,瞪大双眼满脸焦急不安,语气骤然颤抖,故作忧心忡忡脱口而出:“怎么会找不到?四处都无人?难不成……难不成他孤身一人深入荒无人烟的草原深处,半路遇上成群饿狼被困住了?该不会惨遭狼群围攻出事了吧?!”
话音刚落,我直接原地发作,当场撒泼大哭大闹起来,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地上放声哀嚎,眼泪说来就来,哭声撕心裂肺凄惨无比。一边哭一边拍着地面哀嚎不停,表演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自带搞笑又蛮横的泼辣画风:“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他一个外来汉人不熟悉草原地形,不懂躲避野兽凶禽,手无兵刃孤身在外,若是真落入狼口丢了性命,可让我两个年幼可怜的孩子怎么办!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往后在草原之上该如何活下去!没人护着我们,迟早要受人欺负受尽苦楚啊!”
我哭得惊天动地、吵吵闹闹,一会儿担忧夫君安危,一会儿心疼孩子命苦,全程只顾妇人哭诉担忧,绝口不提叛逃、西行、大月氏半个字眼。
单于被我从头吵到尾,早已忍无可忍、头疼欲裂,只觉得吵闹聒噪无比,一刻都不想再多看我一眼。实在受不了我没完没了的哭闹撒泼,当即不耐烦挥手下令,让人速速将我与两个孩子护送返回专属毡房住所,同时加派兵士严加看守院落防止异动,另一边依旧派人持续搜寻张骞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装作哭哭啼啼心神不宁、失魂落魄的样子,任由兵士护送带着孩子回到自家毡帐。一关上门隔绝外人视线,我才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整整一夜我彻夜未眠,静静守着熟睡的孩儿,时刻留意帐外动静。每一阵马蹄响动、每一次兵士走动,都让我心头一紧。可整整一宿过去,始终没有抓捕押回张骞的消息传来,没有任何追兵得手的动静。
我心中彻底坦然安稳,清楚中行说彻夜搜查翻遍近处草原,终究一无所获。张骞早已远远逃离匈奴掌控范围,彻底安全脱身远去。
天色微微亮起,果不其然,帐帘被猛地掀开,阴沉着一张脸、满心不甘气急败坏的中行说独自找上门来。他一夜搜寻无果满心怒火无处发泄,直奔我的毡房想要逼问施压、强行定罪刁难我。
此刻我心中毫无慌乱担忧,反倒思路清晰冷静无比,早已想好万全对策,坐等他上门对峙交锋,底气十足丝毫不惧。
中行说一进门便目光阴冷紧盯我,不再拐弯抹角试探周旋,直接冷声戳破真相,笃定开口:“不必再继续假意演戏故作担忧了!整片近处草原尽数搜查无果,张子文根本未曾寻羊,未曾遭遇狼群,他分明早已借机趁机逃离匈奴地界,心怀二心蓄意叛逃,一路逃往西域大月氏而去!”
他本以为此话一出我必会惊慌失措、无言辩驳,可他万万没想到,我早就等候许久,不等他继续往下威胁逼迫,立刻挺直脊背气场全开,开启连珠炮连环反问,语速飞快条理分明,句句扎心字字占理,怼得干脆利落又霸气十足,自带调侃嘲讽意味。
“大先生说话做事,凡事总得拿出凭证证据吧?空口白牙随意污蔑扣上叛逃重罪,未免太过蛮横霸道不讲道理!”
我眼神凌厉直视着他,丝毫不让分毫,句句紧扣当年旧事不放:“昔日大婚之时,匈奴大单于亲自赐婚,将我兰部之女许配张骞为妻。当日当着整片草原天地万物、对着至高无上的长生天郑重立下誓言!誓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往后无论张骞归顺与否、心意如何、去往何方、做出何等举动,他一人所作所为所有抉择,全都与我无关,与我的兰部族人无关!绝不允许因他一人之事,牵连连累我母子,连累整个兰部老小!”
“如今张骞下落不明、杳无音讯,远方生死未卜踪迹难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手中没有半分确凿证据凭据,凭什么张口就咬定他故意叛逃投奔大月氏?仅凭你一人揣测猜忌,便随意胡乱定罪?”
“再者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当真一路前往大月氏离去,当年单于对着长生天立下的誓言犹在耳畔、草原人人皆知!早已言明他一切行为皆不牵连我分毫!你今日一次次闯进我的毡房苦苦刁难逼迫,死死咬着我不放,莫非是执意要无视单于誓言?想要违背长生天见证的承诺?想要陷单于于言而无信、背弃诺言的难堪境地?!”
我步步紧逼、句句铿锵,不给对方插话辩解半点机会,继续冷声收尾逐客,气场碾压十足:“你无凭无据恶意揣测,拿不出证据便肆意刁难孤儿寡母,在这里纠缠再多也讨不到半分道理好处!大先生若是依旧不肯罢休、执意胡搅蛮缠蛮不讲理,那无妨!我便即刻随你一同前往单于王帐面前当面对质,当着单于与众贵族部族长老的面好好评评道理!当众问问单于昔日在长生天面前许下的庄重誓言,如今还算不算数、作不作数!”
一番层层递进、有理有据、软硬兼备的连环回击,直接把中行说堵得哑口无言、语塞至极。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僵硬发抖,满心怒火无从发泄,想要辩驳无从开口,想要继续追责不敢妄动。毕竟长生天誓言神圣不可侵犯,单于颜面不容冒犯,一旦闹到大庭广众之下,难堪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看着他被我怼得无话可说、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我心中暗自好笑,满脸淡定从容。
中行说万般不甘、满心愤恨嫉妒,却终究束手无策,只能狠狠怒甩衣袖,冷哼一声恶狠狠瞪我一眼,满腔怨气无处发作,最终只能咬牙切齿、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悻悻离开了我的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