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离被我瞪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两声,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我拱手,急忙开口解释,语气里满是慌乱:“巴格巴该琪琪格,误会,纯属误会!单于听闻有部族牧民想要叛逃,特意下令,让我率领骑兵前来拦截,我……我万万没想到,拦住的竟然是你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匈奴大乱,防备松懈,单于确实在四处严查叛逃之人,可附离奉命而来,偏偏堵到了我,要说完全是巧合,我半点都不信。
事已至此,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快速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心知绝对不能暴露真实目的,必须立刻编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糊弄过去。我脸色一沉,摆出一副怒气冲冲、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神凶狠地瞪着附离,开口就扯起了谎:“附离,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夫!我近日心里烦闷得慌,整日在帐中憋得难受,我阿嫂派人捎信,十分想念我家二宝甑糕,特意让我带着孩子前去相聚。我找了几个相熟的族人,护送我去阿兄家,没想到竟然被你当成叛逃之人围了起来,你安的什么心!”
我演得情真意切,眉头紧锁,满脸都是被误会的愤怒与委屈,怀里的甑糕还在不停哭闹,反倒成了我最好的佐证,显得这番话格外可信。
附离闻言,脸上的神色更加尴尬,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试图缓和气氛,就在这时,一道尖细刻薄、让人听了浑身难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骑兵队伍后方传了过来,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琪琪格小姐,好大的火气。既然是要去哥哥家探望,路途遥远,为何不让张子文(张骞化名)陪同护送?身边只带这些寻常族人,未免也太不安全了些。”
听到这声音,我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滔天怒火,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疯狂怒骂:又是这个千杀的死太监中行说!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儿都能碰到这个搅屎棍,专门跟我作对!
中行说慢悠悠地从骑兵队伍后走出来,一身深色长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得像毒蛇,扫视着我们一行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
我心里慌得一批,表面却强装镇定,不敢露出丝毫破绽,不等中行说再次开口,立刻抢先发难,摆出一副歇斯底里、满是怨气的怨妇模样,对着中行说大倒苦水,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愤怒:“大先生就别提他了!提他我就一肚子气!我现在不想看到他,半点儿都不想!”
“你是不知道,那个张子文,简直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当初单于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能干靠谱、样样精通,结果呢?连个羊都放不明白!昨日夜里,草原上的狼偷偷摸进羊圈,硬生生叼走了三只肥羊,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半点儿都没察觉!羊圈明明破了那么大一个洞,他平日里视而不见,迟迟不肯修补,这才让狼群有机可乘!”
“今日一早,我就跟他大吵了一架,吵得不可开交,我气得差点掀了帐篷!要不是他这般没用,我何至于自己带着孩子出门,还要受这份委屈,被自己的妹夫当成叛贼围堵!大先生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单于庭,找单于评评理,问问他当初看中的人,怎么是这副德行!”
我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说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脸上的愤怒、委屈、嫌弃表演得淋漓尽致,半点看不出破绽。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张骞啊张骞,你可千万要走得远点儿,再远点儿,千万别被他们抓到,一定要顺利逃出匈奴的掌控,我在这里多拖一刻,你就多一分安全!
我故意扯出家长里短、夫妻吵架的琐事,就是想让中行说觉得,我只是一时赌气出门,并非叛逃,毕竟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向来是这些权谋之人最不屑一顾、也最容易放松警惕的。
可中行说是什么人?那是在匈奴朝堂摸爬滚打多年、心思比草原上的狐狸还要狡猾百倍的老奸巨猾之辈,怎么可能轻易被我这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我慌乱的神色、哭闹的孩子,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心虚的附离,以及我们一行人全副武装、明显是匆忙上路的装扮,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显然压根不信我的鬼话。
他听得满脸不耐烦,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频频摇头,显然对我口中这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毫无兴趣,只觉得聒噪烦人。他懒得再跟我周旋,尖着嗓子,语气强硬地开口:“够了,些许家事,无需在草原上喧哗。既然琪琪格小姐心中有气,又要找单于评理,那便随我一同前往匈奴大帐,当面与单于说个清楚。”
听到这话,我心里瞬间凉透,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完了,彻底完了。
费尽心思策划的逃亡计划,还没走出二十里路,就彻底泡汤,回长安的路,彻底无望。
我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匈奴骑兵,看着眼前阴鸷狡猾的中行说,再看看怀里吓得大哭、身边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深知此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送命。
我紧紧抱住孩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不止,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在匈奴骑兵的看管下,跟着中行说,一步步朝着匈奴大帐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