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29年,汉武帝彻底憋不住了,积攒了数十年的火气,一股脑全撒在了匈奴头上。直接大手一挥,派出卫青、公孙敖、公孙贺、李广四路大军,浩浩荡荡北上,分兵合击匈奴,打响了汉朝对匈奴的首次主动反击战,大名鼎鼎的龙城之战就此爆发。
以往都是匈奴骑着快马、挥着弯刀来汉朝边境烧杀抢掠,汉朝大多只能被动防守,这一回算是彻底翻了身。卫青虽是首次领兵出征,却半点不含糊,率领精锐骑兵一路长驱直入,愣是摸到了匈奴人的祭天圣地龙城。要知道,龙城可是匈奴人的心头肉,是他们祭拜天地、祭祀先祖的核心重地,平日里守卫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难。可卫青偏偏就凭着过人的胆识和精准的判断,一举攻破龙城,斩首七百余人,硬生生拿下了汉朝对匈奴作战的首场胜利,狠狠打了匈奴不可战胜的脸面。
这一仗打完,匈奴这边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往日里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被卫青打得晕头转向,军心大乱。单于庭里上上下下慌作一团,既要忙着收拢残兵、整顿防务,又要提防汉军再次突袭,整个草原的防备体系瞬间漏洞百出,往日里密不透风的管控,如今松得就像被牛羊啃烂的草绳。
而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恰好被张骞死死抓住了。
张骞被困在匈奴多年,日日盼着能逃离草原,完成出使大月氏的使命,如今匈奴自顾不暇,正是跑路的绝佳时机。他暗中联络亲信,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划,终于敲定了出逃计划:挑选四十个忠心耿耿、一心想跟着他前往大月氏的随从,一路向西,继续完成未竟的使命;至于那些早已在草原安家、不愿再背井离乡远赴西域的十几个随从,则托付给我,让他们护送我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一路向东返回长安。
我怀里抱着刚满两岁的甑糕,身边牵着六岁的长安,看着两个粉雕玉琢、还懵懂无知的孩子,一颗心揪得紧紧的,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甑糕还在咿咿呀呀地啃着我的衣襟,小脑袋蹭来蹭去,全然不知即将踏上凶险万分的路途;长安虽年纪稍长,却也只懂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孩童的不安。
草原辽阔无边,一路黄沙漫天、寒风呼啸,不仅有随时可能出没的狼群、变幻莫测的恶劣天气,更有匈奴四处巡查的骑兵,稍有不慎,便是满门皆灭的下场。两个孩子这么小,怎么经得起一路颠沛流离?我心里打了无数次退堂鼓,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孩子能回到故土长安,为了不耽误张骞的大事,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硬着头皮闯一闯。
到了临行分别的这一日,草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帐篷上的毛毡呼呼作响。张骞站在帐篷中央,目光一遍遍扫过我和两个孩子,眼神里满是难以割舍的不舍,还有深深的愧疚与担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看着他眼底的不舍,心里又酸又涩,离愁别绪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发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可我心里清楚,此刻万万不能儿女情长,一旦流露过多不舍,不仅会乱了张骞的心神,耽误他出逃,更会让我们陷入危险。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狠狠心,及时掐断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情丝,不敢再多看他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拖住他的脚步。
我转身快步走到帐内的衣箱旁,翻出一件厚实的皮毛披风,那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能抵御草原深夜的严寒。我快步走回他身边,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将披风披在他的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肩膀,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缠绵的告别,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他的后背推了一把。这一推,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张骞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向前几步。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我知道他心里同样难受,可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明白我的心意,此刻回头,便是无尽的牵绊,只会让两人都陷入绝境。短暂的停顿后,张骞挺直脊背,脚步坚定地迈出帐篷,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的风沙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他彻底远去的背影,我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抱着孩子,站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地伫立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线,才缓缓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筹备东行的事宜。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耐心安抚好两个哭闹的孩子,静静等待着护送我们东行的十几个随从。没过多久,约定好的随从们便全副武装,牵着备好的马匹来到帐篷外,个个神色凝重,深知此行凶险。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简单清点人数、检查行囊后,立刻上马。我将甑糕紧紧护在怀里,让长安坐在身前,由一名稳妥的随从牵着马,一行人调转马头,朝着东方长安的方向,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紧紧抱着孩子,神经时刻紧绷着,耳朵竖得老高,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生怕听到匈奴骑兵的马蹄声。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张骞的名字,祈祷他能一路平安,顺利走远,远离匈奴的管控范围。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我们马不停蹄地跑了不到二十里路,连草原的第一道岗哨都没走出,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匈奴骑兵从侧面的沙丘后冲了出来,手持弯刀、列开阵型,硬生生将我们一行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瞬间,我的心凉了半截,怀里的甑糕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得哇哇大哭,长安也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浑身瑟瑟发抖。随行的随从们瞬间拔剑戒备,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恶战眼看就要爆发。
我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抬眼看向为首的那人,这一看,气得我差点当场吐血。
为首的骑兵将领,一身匈奴劲装,身姿挺拔,可那张脸,我化成灰都认得——竟是我的老熟人,我的亲妹夫,附离!
附离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奉命拦截的叛逃之人,竟然是我。他看到我和两个孩子的瞬间,原本冷峻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眼底涌上浓浓的心虚,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握着马缰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的战马都被他捏得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我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双眼瞪得溜圆,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盯着他,恨不得当场冲上去给他两巴掌。心里暗骂:好你个附离,你真是我的命中克星呀,咱俩八字不合是咋的?几次两次了都是我在逃会长安的时候,都是你把我拦住的!就说第一次我没有答应你的恋情,可是我后来打进去个妹妹呀!咋也算扯平了吧。咱们现在也是沾亲带故的了,你咋还拦我呀!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六亲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