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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安息商队与秋祭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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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草原正是最舒服的时节,风裹着青草与野花的甜香,拂在脸上软乎乎的,连马蹄踏在草甸上都轻了几分。我与萨日太太并辔走在牧场边缘,远处牛羊像撒在绿绒毯上的珍珠,慢悠悠地啃着草,天边流云慢悠悠地飘,一切都慢得让人心里发懒。

就在这一派闲适里,远处地平线上忽然滚来一串缓慢移动的黑点,像是一串被线串起来的棋子,正顺着河谷缓缓朝我们这边挪来。我眯着眼望了半晌,只看见连绵的驼队与马匹,看不清模样,便侧过头,扯了扯身上的羊毛披风,好奇地问身旁的萨日:

“萨日太太,你看那边——过来一队人马,这是些什么人啊?”

萨日勒住马缰,手搭凉棚朝远处望了半晌,眉头微挑,语气笃定:

“看着不像是咱们匈奴的部族,倒像是东胡那边过来的商队,只是走得慢,许是驮的货物重。”

草原上商队少见,我顿时来了兴致,催着马又往前挪了几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一队人马便走到了近前。为首的是个模样格外惹眼的汉子,深目高鼻,眼窝陷得厉害,鼻梁又挺又直,头发是浅褐色的,披在肩头,身上穿着织金锦缎的短打,腰间挂着嵌了宝石的短刀,一看就不是草原上常见的牧民。

他见了我们,连忙勒住骆驼,翻身下来,对着我与萨日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嘴里吐出一口流利至极的匈奴语,腔调虽有些怪,却听得清清楚楚:

“尊敬的夫人,可爱的小姐,愿长生天保佑你们,下午好!”

我与萨日坐在马上,按着草原上的礼节,微微欠了欠身以示回礼。萨日语气平和,带着主家的气度开口:

“尊敬的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商队?”

那商人脸上堆起精明的笑,抬手抚了抚胸口:

“回夫人的话,我们是从安息国远道而来的商队,原本打算往东边去东胡做买卖,走到此处正巧撞见夫人的牧场,人马都乏了,货物也重,想冒昧求个方便,在您的牧场上歇息片刻。顺便——夫人与小姐也不妨看看我们带来的稀罕物件,说不定里面就有能让您动心的好东西。”

萨日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却尽显大方:

“草原上的规矩,远来是客,我的牧场欢迎你们。”

说罢,她朝身后挥了挥手,立刻有个牵着马的男奴快步上前,领着这队安息商队朝着不远处一片临水的草场走去。那里地势平坦,又有溪水,正是扎营的好地方。

等商队走远了些,我依旧盯着那深目高鼻的领队,忍不住又问萨日:

“太太,这人看着奇奇怪怪的,眉眼一点都不像东胡人,也不像咱们匈奴人啊。”

萨日轻笑一声,拨转马头往回走:

“他十有八九是龟兹人,那地方的人大多是这副长相,擅做生意,走南闯北的,嘴甜得很。等他们把帐篷搭好,货物摆出来,你就回穹庐去,把巴雅、塔娜还有安代都叫过来,你们几个姑娘家,也挑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

一听能“逛街买东西”,我眼睛瞬间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上辈子就算逛奢侈品店都没这么激动——这可是两千多年前的西域集市啊!还是原装正版的!可高兴没两秒,我忽然一拍脑门,猛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连忙追问:

“等等太太,咱们挑东西,拿什么跟他们换啊?总不能白拿吧?”

萨日瞥了我一眼,语气云淡风轻,带着十足的底气: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尽管挑,喜欢什么拿什么。”

得,大户人家的主母就是霸气!我瞬间放下心来,屁颠屁颠地守在商队营地旁边,像个监工似的看他们忙活。商队里的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撑起了几顶藏蓝色的毛毡帐篷,又在空地上升起篝火,几个汉子撸起袖子,在火上架起烤肉架,肥美的羊肉往架上一放,滋滋冒油,香气瞬间飘出去老远。

另外一部分人则蹲在帐篷外,打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与皮袋,把带来的货物一件件往外摆。我看着琳琅满目的物件,心痒得不行,再也按捺不住,翻身上马,一溜烟跑回了我们住的穹庐。

一掀毡帘,我就被里面的景象逗乐了——穹庐里一片狼藉,皮毛、毡垫、木碗扔得满地都是,安代和塔娜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巴雅则站在中间,眉头紧锁,一脸小大人的严厉,活像个监工的小管家婆。塔娜被盯得缩着脖子,手脚都不敢慢下来。

我连忙收敛了脸上藏不住的兴奋,清了清嗓子,走进穹庐对着巴雅喊道:

“巴雅,牧场外来了一支西域商队,萨日太太让咱们几个都过去,挑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话像一颗火星扔进了干草堆,巴雅还没来得及开口,塔娜“噌”地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真的吗?!商队?!巴雅好姐姐,你让我先去挑东西,回来我加倍收拾,保证把这里收拾得比羊脂玉还干净,行不行?”

巴雅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自己也想去得很,只是碍于姐姐的身份端着架子。在塔娜一双水汪汪、满是热切的眼睛注视下,巴雅终究松了口,故意板着脸叮嘱:

“那好吧,快去快回。回来要是没收拾好,我就告诉阿妈,你今天看上的东西,让乌兰太太给你买,你自己别想碰!”

塔娜忙不迭地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放心放心!我保证说到做到!”

我又转向依旧蹲在地上、默默整理羊皮的安代,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安代,别收拾了,一起去看看呗,商队里有好多西域来的稀罕玩意儿,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谁知安代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像结了一层薄冰,和一个时辰前那个叽叽喳喳、满眼都是少女心事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只是闷声说道: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我在这里收拾好,你们回来就能直接睡觉了。”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自叹气——唉,果然是被情所伤,锥心蚀骨。前几天还对着附离的背影脸红心跳,如今被人当面退回腰带,一颗少女心碎得稀巴烂,连最喜欢的热闹都没心思凑了。

没法子,我只能拉着巴雅和塔娜,三人一道兴冲冲地往商队的简易集市赶。

刚走到营地,我们三个就看傻了眼。

帐篷前的草地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一眼望不到头:色彩艳丽的羊毛织物、绣着异域花纹的鞋帽、闪着光的金银饰品、打磨光滑的马具、还有亮闪闪的铜锅、瓷碗、陶罐……玲琅满目,堆得像小山一样,阳光照在金银器物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我的天……”我忍不住小声惊叹,“这简直是草原版大型超市啊!”

塔娜更是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嘴里不停念叨:“这个好看!那个也好!我都想要!”

巴雅还算矜持,可眼神也不住地在那些饰品上打转。

不远处,萨日太太正带着几个奴隶挑选物件,她眼光老道,专挑实用的——结实的马嚼口、沉甸甸的马镫、做工精良的马鞍,还有家里用的银杯、玉碗、铜盏,每一样都挑得仔细,一看就是持家的好手。

我在一堆鞋子里翻了半天,一眼相中了一双棕色小牛皮靴。那皮子不知道用了什么西域秘法鞣制,摸上去柔软得像云朵,却又挺括有型,靴筒上还绣着细细的金色纹路,穿在脚上不大不小,正好合脚,走起路来又轻又舒服。

塔娜也一眼看上了这款靴子,可惜翻遍了所有箱子,都没找到合她脚的尺寸,只能噘着嘴,悻悻地作罢,一脸委屈。

我们挑完各自心仪的东西,萨日便吩咐男奴把物件搬到牛车上。这时,那个领头的安息商人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对着萨日行了一礼:

“尊敬的夫人,既然东西都挑好了,不如移步帐篷里,咱们慢慢算算价钱?”

萨日点点头,转身招呼我和巴雅:

“你们俩跟我一起进来。”

帐篷里面铺着一张厚实的彩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商人恭敬地把萨日让到上首的位置,我和巴雅挨着萨日坐下,商人则盘腿坐在对面,很快,随行的奴隶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奶茶,奶香混着盐味,在帐篷里散开。

萨日端起奶茶,浅浅喝了一口,放下木碗。

商人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腰也弯得更低:

“夫人,您看中的东西都已清点完毕,咱们现在就来算算总账,如何?”

萨日淡淡颔首:

“好,你把账目拿出来,我看看。”

商人连忙从腰间的褡裢里取出一卷写满字迹的羊皮卷,展开来,一边用手指着,一边朗声报数:马鞍多少、马镫多少、银碗多少、衣物鞋帽多少……一项一项,清晰明了,报完最后一项,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报出了合计总数。

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口算能力也太逆天了吧!我上辈子从小上珠心算补习班,练了五六年都没这速度,这西域商人怕不是天生的算账天才?

就在我暗自佩服的时候,萨日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客商,你的账算错了。”

说着,她伸手指着羊皮卷上的一行字:

“咱们先前说好,一匹马可以换五套马鞍,你算账的时候,却按一匹马换四套马鞍来算,多算了我一套。”

商人闻言,连忙凑过去细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起笑:

“哎呀,是在下算错了!夫人真是好眼力,账目算得如此清明,在下佩服。”

萨日只是冷笑两声,不咸不淡地说道:

“这么算下来,我总共应该给你十匹马,才能抵得上这些货物。”

商人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应道:

“夫人说得极是!那您先在此喝茶歇息,我跟着您的奴仆去牵马就好。”

我正等着看萨日让人牵马,谁知她却轻轻摇了摇头,说出一句让我当场愣住的话:

“不过,今天我一匹马都不会给你!”

???

我猛地抬头看向萨日,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团浆糊——不是吧?萨日太太这是要干嘛?光天化日之下明抢?!

我认识的萨日,明明是端庄大气、持家有道的贵族主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悍?匈奴贵族夫人都这么强横的吗?这好好的草原日常,怎么突然要变成黑吃黑的江湖戏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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