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安息商人脸色也瞬间变了,刚才的笑容荡然无存,猛地沉下脸,语气里带上了威胁:
“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群人走南闯北,马贼、土匪见得多了!您手下虽然有几十个男奴,可真要动起手来,您未必能占得着便宜!”
嚯!这是要火拼的节奏?
我坐在中间,手心都开始冒汗——我这是穿成了草原小女孩,又不是穿成了□□大佬,怎么还要经历这种场面?
可萨日却半点不慌,反而轻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戳心:
“你们从西北边来,要往东胡去,必然是从左贤王的领地穿过来的。可我看你们的马队,没有半点儿左贤王的标识,连一块领主徽牌都没有,这说明什么,客商你比我更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商人瞬间发白的脸,继续说道:
“你今天从我这片牧场穿过去,就能直接进入右贤王的领地,到时候只需要觐见右贤王,献上礼物便可。这么一趟走下来,你可是省下了不少开销,赚得盆满钵满。”
商人听完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可听到萨日说愿意放他们穿过牧场,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紧紧的,明显在激烈地权衡利弊,犹豫了好半天,终于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左手心,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对着萨日深深一揖:
“夫人英明!若是您能让我们平安穿过您的牧场,这价值十匹马的货物,我们分文不取,全都送给夫人!”
我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这就成了?
萨日一脸淡然地点点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片牧场本就是我们家的,你们只管放心过,没人会拦着你们。”
商人又连忙行了一礼,感激涕零。
我和巴雅跟着萨日走出帐篷,就看见商人把商队里的几个合伙人全都召集进了帐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商量这笔“过路费”怎么分摊,估计免不了一顿扯皮。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满是疑惑,又不敢直接问萨日,便悄悄凑到巴雅身边,压低声音问:
“巴雅,刚才太太一说他们从左贤王领地过来,没带徽标,那商人就吓成那样,还白送咱们这么多东西,到底是为啥啊?”
巴雅像看个小傻子似的看了我一眼,无奈解释:
“你怎么忘了?草原上的规矩,商队不管进入谁的领地,都要先觐见领主,领主会给一块徽标挂在领头的马上。有了这个,在领地里行走才不会被人刁难!”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恍然大悟!这是少交了一次税!
合着这商人是逃税了啊!
左贤王领地觐见礼高得吓人,他带着货物偷偷摸摸穿过,没觐见、没交税,自然没有徽标。而萨日的牧场,正好是左贤王与右贤王领地的交界处,只要从这里穿过去,就只用交右贤王的税,相当于躲过了一大笔开销。
萨日正是抓住了他这个把柄——你要是敢闹事,我直接把你逃税的事儿捅给左贤王,到时候你不光货物要被没收,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相比之下,花十匹马的货物买一条平安路,简直血赚。
我心里暗自咂舌:萨日太太也太厉害了吧!这哪里是持家主母,分明是草原商业谈判天花板!而且看她这熟练的样子,怕不是早就靠这招赚了不少外快,都成特木家的固定收入了?
想着想着,我又忽然走神——这些商队要是进入大汉领地,得交多少税?现在这个时候,能平安走到大汉的西域商队,应该少得可怜吧?
一路胡思乱想,很快就回到了穹庐。
一掀帘子,就看见安代依旧默默收拾着东西,刚才还乱糟糟的穹庐,此刻已经被她打理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我的毡垫上,羊皮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苟。
我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快步走到她身边,从随身的小皮囊里掏出一对早就挑好的耳饰,轻轻塞进她手里:
“你没去挑东西,我看见这副耳饰觉得特别适合你,就给你拿回来了。”
安代低头看向手中的耳饰。
那是一对西域风格十足的首饰,绿松石被打磨成水滴状,色泽温润,上面用黄金錾刻出一只小巧的飞鸟,造型别致,精巧又灵动,在草原上绝对是稀罕物。
安代轻轻拿起耳饰,慢慢戴在耳朵上。阳光透过毡帘照在她脸上,那抹碧绿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对着我难得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忧伤,却总算有了几分往日的生气。
我看着她的笑,心里松了口气,又状似无意地问巴雅:
“对了,这支商队会不会往东南方向走?往大汉那边去?”
巴雅朝着商队的方向望了一眼,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会的。他们是去东胡的,而且这些战马、马具都是要紧的东西,单于严令禁止卖给汉朝人,怎么可能往那边走。”
我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
原来这些都是战略物资,匈奴一直在对大汉进行封锁。
丝绸之路的意义,哪里只是运点葡萄、西瓜、水果蔬菜?更重要的是战略与经济!一匹优良的战马,从西域产地到草原,价格早已翻了几番,若是被封锁,只能通过走私,价钱更是天价,数量还少得可怜。而西汉最缺的就是骑兵,没有战马,根本没法与匈奴这种天生的马背民族抗衡。
难怪后来张骞出使西域,拼了命也要打通丝路——这哪里是通商,简直是关乎国运的命脉!
我正想得入神,忽然看见安代戴好耳饰,一言不发地起身,拿起墙角的箭囊背在肩上,又抄起牛角弓,转身就走出了穹庐。
我和巴雅对视一眼,都一脸疑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
缓过神来,巴雅转头问一旁的塔娜:
“安代这是要干什么?疯疯癫癫的。”
塔娜无奈地摊了摊手,一脸哭笑不得:
“还能为啥?自从附离把她的腰带亲手还回来之后,她就恨透附离了。她说要在秋祭的射箭比赛上,再赢附离一次,把他狠狠甩在身后,让他在整个部族里都抬不起头来!”
我听得嘴角抽搐——好家伙!这妥妥的由爱生恨啊!爱有多深,恨就有多狠!
我暗中替附离捏了一把冷汗,默默在心里祈祷:天神保佑附离吧,看在咱们以后要合作搞事业的份上,可千万别被安代虐得太惨。不行,等见了附离,我一定得提醒他一句,让他小心点。
果不其然,从那天起,安代就像变了个人。
整日弓不离手,箭不离弦,就算是在返回龙城的路上,她也一路骑马射箭,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被她射下来不少。她的箭法精准度,肉眼可见地飞速提升,力道也越来越稳,看得我连连惊叹。
我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没想到爱情的力量居然这么恐怖!想当年我高中的时候,要是也谈一场轰轰烈烈、不死不休的恋爱,把这股狠劲儿用在学习上,别说清北了,怕是哈佛剑桥都不在话下!”
一路颠簸,我们终于回到了龙城。
没过多久,附离也带着他们部族的马群返回了龙城。他刚一安顿好,就火急火燎地来找我,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分明是担心我反悔之前答应他的事。
我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保证:
“放心!我巴格巴该琪琪格说话,一个唾沫一个坑,向来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说完,我又补充了一句,敲定了正事:
“不过你得等秋祭结束之后,再开始配合我的祭祀。”
附离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我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犹豫了再三,终究还是没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附离,我跟你说个正事。你上次把安代的腰带还给她,把小姑娘伤得太狠了。现在她整日弓不离手,拼了命练箭,就是为了在秋祭比赛上赢你。你想想办法,让她消消气,缓和缓和,难道你真想多一个死对头不成?”
我在心里疯狂嘀咕:
“后生啊,你没听过孔夫子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千万不要惹怒女人!就草原女人这些暗地里的手段,够你喝一壶的!为了我的回家大业,我只能好心提醒你一句了。”
附离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语气轻描淡写,满不在乎:
“不用担心,巴格巴该琪琪格,安代不是什么问题。”
我心里一惊——不好!这小子不会是想使出美男计吧?
也太渣了吧!
不喜欢人家就别招惹,现在又想哄着人家,这不是二次伤害吗?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干!
我当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警告他:
“附离,你既然已经把安代的腰带还了,就不要再去撩拨…不是,不要欺骗她!否则,我就收回我之前答应你的所有事!”
附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神坦荡: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我说过不喜欢她,自然不会再去找她。你放心,就算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也不会去招惹她。”
我一听,瞬间放下心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算你还有良心,没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