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仙宗前山。
山腰处云海翻腾,霞光穿透层层云雾,将整座山染成一片紫金之色。
“公子,这几日您先在此处歇息。”还是那个白鹤少年,他将萧若风引入前山的待客院落,态度不卑不亢。
院落附近种满了松柏,山风穿堂而过,松涛阵阵,如诵如歌。
萧若风抱拳:“多谢。”
白鹤少年略一颔首,转身便朝靠在院门上吃果子的纪舒拱手行礼:“大人,白蘅先退下了,若有需要,您随时唤我。”
说罢,奉上一块小巧玉牌,双手递到纪舒手中。
纪舒低头看了看,玉牌通体圆润,只浅浅雕了几片祥云,是太虚仙宗的纹样。
她随手冲白鹤少年挥了挥:“好。”
待人走后,纪舒踏进小院。院子布置简朴,灵气却浓郁得不像话,是一处难得的好地方,地上怕是埋了好几个聚灵阵。
萧若风站在院中,正打量着四周。山风骤起,卷起几片松针,也迷了他的眼。
“先住下吧,这几日我带你四处转转。”纪舒上前牵住他的手,凑近了帮他吹了吹眼睛,然后拉着人往院里走,“你的境界在登天梯上有所突破,最好先巩固一下。”
萧若风回握住她的手,眼睛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眼底却像盛了一汪春水,亮晶晶的:“好。”
走到房间门口,纪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萧若风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天赋挺好,要不要试试这边的修炼之法?”
“可以吗?”萧若风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
“当然。”纪舒莞尔。
萧若风低头看着她,目光所及皆是柔软:“好,我想一直陪着你。”
纪舒噗嗤一声笑出来:“真的?我可是会当真的。”
“如假包换。”萧若风说得认真,顿了顿,又迟疑着问,“我们还回得去吗?”
他说的是北离。
“当然。”纪舒答得干脆,“先在这边待一阵子,等你掌握了基础的修仙之法,大约一个月后,我们就回去。”
两人正情意融融、气氛正好,院墙上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纪舒转身,抬眸望去。
阳光有些刺眼,萧若风微微眯起眼睛。两人往外走了几步,才看清院墙上坐着一名少女,约莫十八岁上下,一身太虚仙宗弟子的白色衣袍,头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
普普通通的装束,却掩不住那张娇俏的脸。
“沈知更。”纪舒笑了。
沈知更从院墙上轻巧地跳下来,径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等纪舒和萧若风也落座后,她随手一挥,桌上便多了茶水糕点,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你怎么穿着这身衣裳?”纪舒给自己倒了杯茶,打量着沈知更,语气里带着调侃,“打算去做外门弟子了?”
原来这身白衣,正是太虚仙宗外门弟子的服饰。
“唉。”沈知更叹了口气,“我来的路上衣裳坏了,没法子,只好找他们借了一身。”
“偷的吧?”纪舒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
沈知更轻咳一声,露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太虚仙宗衣裳多嘛,少一件……看不出来的。”
萧若风在一旁默默喝茶,心里虽好奇这少女是谁,却并未贸然开口,只安静听着两个女孩子闲聊。
寒暄过后,该说正事了。
“你上回给我的东西,我看过了,确实有点像。”沈知更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不过样本还是太少,如果能拿到更多,或许可以追查到来源之处。”
纪舒点点头,上回从平行世界那个诸葛云身上收集到的残余力量,果然还是不够。
但,只要“有点像”,就说明她的猜测没错。
她垂眸沉思,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沈知更却歪着头,目光在纪舒和萧若风之间来回打转,眼里笑意越来越深,忽然笑嘻嘻地冒出一句:“谈恋爱了?”
纪舒思绪一顿,耳朵尖瞬间漫上一层红晕,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嗯……”
“哈!”沈知更笑得更欢了,“难得啊难得,恭喜恭喜!”
她转头打量了萧若风两眼,萧若风被她看得不由自主坐得更直了,心里莫名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有点像见丈母娘?
沈知更收回视线,左手一抬,幻化出一个锦盒,直接递过去:“没什么好送的,这个给你吧。”
纪舒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绿色的菱形碎片。
这是……
“上次去别的位面,路过一个西幻世界,顺便逛了逛,那里的女神还挺友好的。”沈知更单手撑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眼里满是笑意,“我走的时候她给了我这个,说是天外之物意外坠落,她帮忙蕴养了一阵子。见到我,她觉得应该给我。”
纪舒指尖摩挲着碎片,眼神思绪万千。
半晌,她抬起头,正色道:“多谢。”
“客气什么。”沈知更伸了个懒腰,眼睛眯起来,整个人在日光下显得慵懒又惬意,“那我先走啦,祝你们玩得开心。”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像一阵风,眨眼便没了踪影。
纪舒合上锦盒,收入手镯之中。
萧若风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刚才那位是?”
“一个朋友。”纪舒浅笑,“我托她帮我查点事情,出结果了。”
“很重要的事?”萧若风试探着问。
“嗯。”纪舒郑重点头,“很重要,是我……一直在努力的事。”
有松针簌簌落下,却在触及小院之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悬停、飘转,最终轻轻落在附近的小径上。
***
方圆十里的灵气倒卷而来,在半空中凝成肉眼可见的漩涡,灌注于院中打坐的萧若风头顶。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踏入修真之门。
比起登天梯时那种被动的吸收,此刻灵气正主动拓宽他的经脉,阵阵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是灵气在拓宽他的经脉。
纪舒说他天赋好,那是真的好。
上品金灵根,对灵气的亲和力极高。锋锐、肃杀,倒是很衬他走的路。
纪舒对比了一下,自在地境大约相当于修真界的筑基初期,但那个世界没有灵气,无法使用术法,寿命也不会因修行而增长。
萧若风在登天梯上那一波压力,已经让他从自在地境踏入了逍遥天境的九霄境。而现在,他在冲击扶摇境,对应的修真境界大约是筑基中期。
果然,有灵气还是方便得多。
随着时间推移,肉身排出的杂质裹挟着陈年腐朽的气息,被灵气卷着在空中飘散。萧若风的面容在杂质褪去后愈发清俊,皮肤也白了几分。
这样一看,更像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了。
纪舒默默后退了一大步,顺手布下了一个隔绝气味的阵法。
虽然大部分杂质已经随着灵气飘散,但他那身衣裳还是没能幸免,脏了,还臭了。
萧若风重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舒畅,力量在体内流转,听觉、视觉都比以往敏锐了数倍,整个人前所未有地好。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像一个常年不洗澡的人烂在了腐肉堆里。
他皱起眉头,鼻尖动了动,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踏入修真界让他的嗅觉也变强了,但此刻他宁愿不要这灵敏的嗅觉,太臭了。
终于,他意识到味道好像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