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萧若风重新站定之时，他已身处于一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

他看清眼前景象后，眼里全是困惑。

这是哪儿？师妹呢？

忽然，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三柄飞剑破开流云，御剑之人衣袂翻飞，白袍猎猎作响，转瞬就掠过了他的头顶，直奔远处那座悬浮在半空的巍峨山峰而去。

萧若风这才注意到，远处竟有七座山峰浮在云雾中，山底没有任何支撑。七座山峰的正中央，还悬着一座巍峨宫殿，宫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萧若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时，林中踱出一只白鹿，姿态悠闲。鹿角上缠着藤蔓，藤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白鹿每走一步，蹄下便绽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哒哒哒，白鹿凑到萧若风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冲他“呦呦”叫了两声。

萧若风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白鹿咬住他的衣摆，像是要把他拽去某个地方。

这时，九霄之上传来一声鹤唳，清越悠长。白鹿似乎被这一声吓到，放开了萧若风的衣角，转身跑进了林子深处。

一只仙鹤从其中一座悬浮山峰里飞出，直奔萧若风而来。仙鹤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随即金光笼罩其身，不过几息，便化作一个高挑少年。

少年面容清秀冷淡，长发披散，穿着一件黑白羽织。

眼前的场面实在太魔幻了，无论是御剑飞行，还是仙鹤化人，都在狠狠冲击他过去的认知。

“新来的？”白鹤少年这么问他。

“……什么？”萧若风一脸茫然。

白鹤少年见他懵懵懂懂，直接上前拽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扔出了几十里外。

“你来错地方了。”白鹤少年语气冷淡，“今日仙门大考，第一考，在那边。”

远处一座悬浮山峰上，两名女子正在对饮。

“这样没关系吗？”黑衣女子托着脸，眼瞧着白鹤少年把萧若风丢向登天梯的方向，手法谈不上温柔。

“没关系。”纪舒喝了一口茶，“他身上有我设下的阵法，不会死。”

云雾缭绕间，白鹤少年飞了回来。

黑衣女子冲他嗔怪道：“你也不温柔点，摔坏了他，让大人心疼了怎么办。”

白鹤少年立刻朝纪舒抱拳弯腰：“抱歉，大人，我……”

“别逗他了。”纪舒轻笑出声。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绣铃兰花的长衫，衣料轻薄飘逸，行动间有青辉流动，衬得她越发容颜出众。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衣摆轻扬时，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不染半分凡尘。

“总要让他看看的。”

***

萧若风只觉得耳边风声猎猎，景色飞速后退，还没看清那少年的动作，自己就已经站在了一处白玉广场上。

那股把他带过来的力道太大，他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周围聚满了人，有男有女，都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也有一部分年纪尚小的孩童。

他是唯一一个以这种方式出场的人——像是被人随手丢过来的。

周围的人觉得新奇，纷纷朝他看过来，但发现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修炼过，身上也没有灵气，便又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还是有人觉得他有意思，主动上前搭讪。

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凑到萧若风身边，笑容灿烂：“嘿，兄弟，你也是来参加仙门大考的？”

“仙门大考？”

红衣少年还想再说什么，一个紫衣高马尾的少女直接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来这里的，哪个不是来参加仙门大考的？你搭话的水平也太差了！”紫衣少女语气里带着嫌弃。

红衣少年委屈巴巴地说：“我这不是看他从后山方向飞过来的嘛，后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两人正拌着嘴，萧若风却开始默默观察起周围来。建筑装饰、衣裳服饰、说话口音，都跟北离大不相同。

到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多半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或者，这里是某个厉害的幻术师编出来的幻境。可再厉害的幻术师，也没法编织出这么大的场景还不露馅，所以，这里应该是另外一个世界。

他只记得纪舒拉着他后退，然后两人一起坠入一片虚无，再睁开眼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师妹去哪儿了？会不会有危险？

紫衣少女忽略红衣少年的委屈，走到萧若风面前，挡住他四处张望的视线，笑嘻嘻地说：“我看你好像不知道什么是仙门大考？”

萧若风对她抬手一礼：“还请姑娘解惑。”

“你的礼仪也好不一样，看来是别的国家的人。”紫衣少女摇头晃脑地自顾自说起来，“我叫纪灵，他叫朱鸾。”

说完她又打量了萧若风几眼，点评道：

“紫气萦绕，命格极贵——皇室之人。”

随着这话而来的，是少女眉心绽开一只金色的眼睛，仿佛能通天彻地。

萧若风看着那只眼睛，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瞬，但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把那道视线挡了回去。

“再深就不能看了，有东西挡着。”纪灵可惜地收了功，眉心那只眼睛也随之消散。

在萧若风看来，这是一位很没有礼貌的少女。但她也姓纪……是巧合吗？

“此处是沧寰界，第一仙宗，太虚仙宗。”

纪灵终于开始认真介绍起来，她指着远处直入云霄的白玉阶梯：“现在是一年一度的仙门大考，第一考，就是登上眼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白玉阶，登上去才有资格参加后面的考试。”

“成功拜入仙宗，才可以修习无上功法，才可以寿命长久，甚至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听到这话，萧若风眼神微动。他又想起师妹之前对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难道……

“当真有长生不老之术？”他好奇地问。

“当然！”纪灵越发觉得这人奇怪了，他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国家的皇子？连这都不知道？

“只要修为够高，活个几千年不成问题。但要长生不老，那就只能——飞升！”

纪灵的话让萧若风心神震荡，传说里的事，居然真的能实现。

纪灵介绍完，忽然绕着萧若风转了一圈，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萧若风也奇怪地看着这个神神叨叨的少女。

“我的姓，是沧寰界第一世家。”纪灵忽然又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家族。

“你的身上，有我们家书上记载的一种秘术痕迹……但好奇怪，明明已经失传了，只在书里见过记载……”

刚说完，纪灵忽然头皮一紧，女人的第六感让她二话不说拉着朱鸾就跑。

萧若风眼睁睁看着两人来去如风，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那少女说的秘术……在他身上？

钟鸣九响，仙门大考正式开始。

“第一考，登天梯——”

声音从白玉阶梯上方传来，在广场中炸开。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禁止杀戮，禁止使用法器、丹药。考试时间三天，规定时间内登顶者进入第二轮。”

规则宣读完，白玉阶梯前的一层金色法阵消融，这意味着大家可以开始登天梯了。

众人有序上前，开始了第一场考试。

据说很久以前，不是没人想靠法器或修为破坏考场规则，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被揪出来取消了资格，有的甚至丢了性命。所以到了现在，已经没人敢搞小动作了。

萧若风也跟着上前，踏上白玉阶梯。

他忽然觉得，前方可能有师妹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这一趟下来，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想，是不是纪舒故意让他来的？恐怕纪舒本就不是凡尘中人，所以才带他来了这里。

她的目的，是在告诉他：如果他想跟她在一起，就要付出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

白玉阶梯之上，太虚仙宗前殿。

殿里坐着八位太虚仙宗的修仙大能，也就是后山七座山峰的峰主，再加上掌门。此刻，八个人正盯着前方的水幕，观察登天梯上考生们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