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纪舒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她的椅子格外与众不同，是一张躺椅，周围还摆满了零嘴瓜果。
旁边的白胡子老头——也就是掌门捋了捋胡须，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另外七位峰主也若有若无地把目光投过来。
说来这位纪舒大人，他们七人之前从未见过，唯一见过她的只有掌门。再加上闭关多年的老祖宗前段时间忽然出关，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待她，所以如今她在太虚仙宗享受的，基本上是老祖宗级别的待遇。
七位峰主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可掌门又不肯说，真是让人抓心挠肝地难受。
“不用。”纪舒闭上眼睛，“应该快出来了。”
萧若风从踏上白玉阶梯第一阶开始，就感到一股重压袭来，不过还能承受。越往上走，压力越重，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一滴一滴落在白玉阶上。
走到一千阶之后，每一步都格外艰难。体内的内力开始运转，帮他抵挡重压。纪舒留下的阵法也开始发挥作用，帮他吸收天地灵气、洗筋伐髓，他自己毫无察觉，境界已经在一步步攀升。
到了三千阶，就不再是重力压制了，而是幻境。
他看见了幼年时重病的自己，看见了兄长为他求情，这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事。接着幻境变化，他又看见了叶将军、师父、师兄。
看见师妹对他说，我不喜欢你；看见自己的母妃朝他伸出手，说来陪我吧……
萧若风咬了一口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再抬眼，天梯上已经一片混乱。
有人在台阶上癫狂大笑，有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滚落下去，有人躺在台阶上沉沉睡去，怎么也叫不醒。
真是可怕的幻境啊。
云天之上，太阳缓缓西斜。
两天时间快过去了，这两天里萧若风不眠不食，全靠内力加上吸收灵气撑着，一刻也不敢松懈。
萧若风不是第一个踏出白玉阶梯的人，但他的表现依旧亮眼。殿内各位峰主纷纷赞叹，又遇到了一个好苗子。
按规矩，通过第一轮考试的考生是见不到各峰峰主的。但纪舒出来了，其他人也就跟着出来了。
七位峰主加掌门：虽然不明白，但跟着走就对了。
于是刚通过第一场考试的考生们，就看见前方站着九个人。其中有人见多识广，立刻认了出来，这可是太虚仙宗的掌门和峰主啊！
修真界的大能，各个领域的顶尖强者：炼器、符箓、丹修、剑修、法修、体修……
他们怎么出来了？难道是看见了好苗子，想现场收徒？
萧若风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走进大殿前的空地，前面已经有不少人在他之前完成了第一轮考核。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往前走，然后——
他一眼就看见了前方站在人群对面的纪舒。
她穿着一袭浅青色长衫，站在一众白衣飘飘的太虚仙宗弟子中间，格外显眼。连掌门和各峰峰主，都只能站在她身后。
一路走来，他听见周围的考生在小声议论：那个少女到底是谁？
是啊，萧若风心想，她到底是谁。
说起来，此刻的萧若风其实有些狼狈，连续三天登天梯，身上又是血又是汗。
但纪舒发现了他，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金光在他周身游走，萧若风抬起手，好奇地看着手中的金光，一股温暖的力量游遍全身，疲惫一扫而空，衣服也随之焕然一新。
其余考生就这样看着这个容颜绝世的青衫少女，缓缓走向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有些人还有印象，那个人好像就是之前突兀出现在考场的少年。
人群中，之前在下方广场跟萧若风搭讪的紫衣少女纪灵，也盯着纪舒瞧。
乖乖，有点眼熟啊，但是是在哪里看过？
“若风。”纪舒笑着站在萧若风面前，“还好吗？”
太虚仙宗后山。
一处庭院里，纪舒和萧若风相对而坐。
这场面，倒像极了他们当初在稷下学宫的时候。
庭院里种满了奇花异草，灵植自带奇异香气，时不时有灵兽和雀鸟光顾。彩色灵光悬在苍穹之上，如天河倒挂，常年不息。
“这是师妹的家乡？”萧若风盯着杯中的茶影，问出了这个问题。
纪舒手里正逗弄着一只七彩雀鸟，闻言缓缓开口：“是，也不是。只是以前在这里生活过一阵子。”
两人一时都没了话，纪舒开始怀疑自己这番动作是不是太大，把萧若风的世界观都给冲垮了。
为了缓解尴尬，她放飞了手里的雀鸟，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若风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萧若风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师妹是什么人？”
这一番神奇的经历，让他终于明白了纪舒之前那些话的意思，也明白了她和自己之间的差距。
那是眼界、经历，还有……时间。
纪舒的地位他看得分明，被称作沧寰界第一仙宗的太虚仙宗，宗主都要对她恭敬有加，可见少女的身份有多高。
再加上他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人可以通过修炼延长寿命，甚至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
自己之前好像，妄想登天摘星辰了。
纪舒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一个修仙之人罢了。”
萧若风听到这个回答，心里终于一定，果然如此。她的身法、剑法，都和他们那边的人截然不同。
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苦笑了一声：“我好像……配不上师妹……”
一股自卑感忽然涌了上来，这样厉害的小师妹，谁能配得上呢？
气氛更凝固了。
救命啊，没谈过恋爱的直女接下来该怎么办！
纪舒面上还在微笑，脚底下都快抠出五室一厅了。
萧若风放下茶杯，对上纪舒的视线，继续开口：“师妹为何会去我们那个世界？”
“受人之托，办点事情。”纪舒斟酌了一下语气，“当然，跟你们相处这些时日，我很开心。”
这家伙是后悔了吧？绝对是后悔了吧？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接下来该怎么接话啊！
片刻后。
“若风。”
“师妹。”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萧若风轻咳两声：“师妹先说？”
纪舒毫不客气地直接发问：“若风，你后悔了？”
“什么？”萧若风一脸茫然。
“后悔跟我表白了，对不对？”纪舒“唰”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若风。
“没有！”萧若风语气急切，也跟着站起来解释。
“那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萧若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纪舒歪着头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只是什么？”
“我怕师妹觉得我不好。”萧若风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师妹不管在哪里，都是天之骄子，身边肯定也不乏优秀之人，而我……”
越说，他心里越低落，她的身边，从来都不缺优秀的人。
纪舒走上前，抱住了萧若风：“那若风为什么不能走到我身边来呢？是不愿意吗？”
萧若风眼神微动，他当然愿意！
纪舒继续往下说：“假如若风后悔，那我可以放开你的，我也可以让你忘记这件事……”
萧若风一把将纪舒抱得更紧了。
刚才纪舒的话让他心里一紧，他不愿意失去记忆，他终于彻底表露了自己的心意：“不行，我不同意！”
“即便我最后只能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我也……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