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时,尤盏已经恢复了常态,看着眼眶发青,疲态毕露的喜鹊有些心疼道:“今儿不用你伺候了,赶紧去睡吧。”
喜鹊疲倦的直打哈欠,去睡了。
“你去备份厚礼给孙婆子。”尤盏吩咐金枝。
门口胖丫来报说,锦凤书院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发下来了,让收到后可以往书院签到送东西,明日正式开课。
李婆子赶紧进内室帮拿东西,其实真没有啥东西可拿,因为毕竟是每日早去晚回,只是中午在那里午休,所以备了午休时的床褥。
宇文泽坐在一边,忽然道:“你说母妃会不会送我去?”
这话带着一丝期待和不确定,毕竟现在丽妾妃领了中馈之权,昨晚还没有睡好,今日哪有空闲送他呢。
李婆子听出他话中的期待,到底是个孩子,开学第一天总想着母亲送去,只是这毕竟不是亲娘,于是她道:“泽少爷你还是少想这些没用的,还是多考虑一下在学院的事情,毕竟你去了那里是要好好学习,出人头地的。”
宇文泽沉默了一下,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脚步声出来的时候,尤盏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开。
看见宇文泽,尤盏站了起来,很自然的上前牵住他的手,看向一旁的李婆子道:“把东西拿到外面的马车上去吧。”
说着牵着宇文泽的手往外走。
宇文泽有些惊讶,抬头道:“母妃要送我去吗?”
尤盏道:“那是自然,泽儿的新学期报道母妃怎么可以错过呢。”
宇文泽低下头,喜悦瞬间填满小小的心灵。嘴上却道:“母妃,昨晚您没有睡好,今天早上又处理了那么多事务,有嬷嬷陪我就可以了,母妃还是好好休息吧。”
尤盏没说话,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尤盏一行人到锦凤书院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门口排满了人,大家都等着核验录取通知书才可以进门报道。
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发烫。
尤盏牵着宇文泽排在队伍末尾,前面乌泱泱少说五六十人。世家公子们被仆从簇拥着,有人撑伞,有人扇扇,有人递冰镇酸梅汤。唯有她和宇文泽二人,一顶遮阳的帷帽都没有,就那么在日头下站着。
宇文泽额上全是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悄悄把尤盏的手握紧了些。
“热不热?”尤盏低头问他。
“不热。”宇文泽摇头,却咽了口唾沫。
尤盏没戳穿他,只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状元公来了——”
“快让让!”
人群自动分向两侧。后方阳光闪耀处,一个少年男子正往外走,长身玉立,肤色如蜜,风姿翩翩,通身的气度与这乱糟糟的现场格格不入,正是柳云程。
他负手而立,目光掠过人群,在队伍末尾定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来了,立在尤盏面前,微微挑眉:“妾妃亲自来排队?”
“状元公子。”尤盏垂眸行礼。
柳云程看看她晒红的脸,又看看满头汗的宇文泽,忽然笑了:“这太阳倒是公平,晒得谁都一样狼狈。”
尤盏没接话。
柳云程往前踱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刻薄的笑意:“我正好要去见松霖先生,顺路带令郎进去,也省得妾妃在这儿晒着。如何?”
话是好话,但那语气——像是在施舍。
尤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少年时更深了,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此刻,里面分明有一丝急切,一闪而过。
她也压低声音,淡淡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不卑不亢:“泽儿来求学,第一课便是守规矩。插队这种事,今日开了头,往后便收不住。”
柳云程挑眉:“妾妃倒是想得长远。”
“妾身是商户出身。”尤盏微微一笑,“商户最讲究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捷径走多了,容易摔。”
柳云程看着她。
阳光下,她脸颊晒得发红,鬓边碎发被汗水沾湿,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捂着他的嘴巴,不让他喊,也是这个眼神——倔强、清醒、不领情。
他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行。”他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商户女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尤盏心头一跳。
他已直起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尤盏身上。
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尤盏看懂了。
他说的是——“从前捂我嘴的那股劲儿,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