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尤盏再回神时,那道青衫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母妃?”宇文泽轻轻拽看了一下她的手,“那位公子……好像跟您很熟?”
尤盏低头看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算熟。”她说,“只是小时候,捂过他一次嘴。”
宇文泽微微眯眼,直接告诉他,他不喜欢这个男人,上次他似乎好像没有上自己的当,真是狡猾得很。
日头依旧烈,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
尤盏站在阳光下,晒得发烫,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痒。
等他们回府的时候,晚膳都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尤盏忽然想起来早上账本的事情。
“喜鹊。”尤盏抬头看向一边正在忙着布菜的喜鹊。
喜鹊停下手里的活:“妾妃?”
“你一会吃完饭之后去一趟主院,请言哥过来一趟。就说……就说我这里有他上月领物的单子,想当面核对一下。不要惊动别人。”
宇文言进门时,脸色不大好看。
他刚吃过饭,还想着趁着天还黑透,去院里玩一会,却被叫到这里。因此臭着脸,进了门也不行礼,站在门口,硬邦邦地问:“丽妾妃找我何事,母亲说了,没事不让我到处乱跑,省得别人没有儿子之后,到处乱认儿子。”
刚来就开口往人最软的地方扎,尤盏看着他,心里痛得不行。
这是她的儿子。十月怀胎,骨血所出。自从高高兴兴去了陈铭玉那里,他从没叫过她一声“母妃”,见了面永远是“丽妾妃”。
“言少爷请坐。”她按捺住心绪,将账本翻开,推到他面前,“四月里公少爷领了几回东西,请少爷过目。若有不符,也好及时更正。”
宇文言低头看账,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四月初一那笔是我领的。初八那笔……我没领过碳,我屋里不缺,况且天那么热了,也不能燃碳。
尤盏点点头,指着后面几笔:“这几笔呢?”
宇文言脸色变了变:“补药是陈嬷嬷说春日容易上火,给我备着防燥热的。书我没见过。青布织线更没领过,我又不做针线。”
尤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宇文言被她看得不自在,梗着脖子道:“丽妾妃这是什么眼神?我说没领就是没领!难不成我会为了几两银子撒谎?”
“我信你。”尤盏说得很轻,但很稳,“少爷是王爷嫡子,犯不着贪这点东西。只是签押是少爷亲笔,总要有个说法。”
宇文言一怔,低头细看那几笔他不认的账。每笔后面,确实都有他的签押。字迹看着像,但仔细看——
“这不是我签的!”他脱口而出,“我写字横平竖直,这人的字比我软,比我急,一看就不是我的笔迹!”
尤盏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虽与她疏远,但不蠢。被人冒名顶替,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公子以为,是谁签的?”
宇文言张了张嘴,忽然不说话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陈嬷嬷总是拿着单子来找他,说“公子把这几笔签了,免得日后对不上账”。他嫌烦,有时看也不看就签了。陈嬷嬷每次都夸他“懂事”,然后高高兴兴拿着单子走了。
他的脸慢慢涨红。
喜鹊道:“少爷是不是被人骗了?”
宇文言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胡说八道,我是什么人。”
尤盏沉默的看了一会,然后叫来了金枝。
“你去前院把陈嬷嬷请过来,就说我有事问她。”
等的功夫,她问宇文言:“少爷签的那些单子,可还记得有几回?”
宇文言低着头,闷声道:“记不清了。陈嬷嬷隔三差五就拿单子来,说要对账,让我签。有时我正练字,她就说‘公子先签了,别耽误功夫’……”
“可有旁人在场?”
“没有。”宇文言顿了顿,“有一次……有一次钟妾妃身边的许嬷嬷来过,陈嬷嬷让我先出去,她们说了会儿话。后来许嬷嬷走了,陈嬷嬷又让我签了张单子。”
尤盏心里有数了。
陈嬷嬷一个下人,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是谁,不言而喻。
不多时,陈嬷嬷被请来,进门时不卑不亢立在当下:“丽妾妃召奴婢,不知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