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盏领着宇文泽走到垂花门时,马车已经备好了。
二人坐上了马车,晃晃悠悠往锦凤学院去。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太近。一早上处理太多事情,尤盏忍不住闭眼假寐。
宇文泽却忍不住紧张,不停地动来动去,时而看一下自己的新衣服是否整齐,时而背一下昨晚尤盏教他的古诗是否忘记。
像一个即将远航的旅人,因为焦虑旅程的不确定,而一再反复确认准备的东西是否齐备,是否能让自己安然度过。
感受到他的不安,尤盏睁开眼,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小手。
这动作奇迹一般抚慰了他躁动的心。
“没事,别怕。”尤盏又说。
宇文泽安静了下来。
马车停在了锦凤学院门口。
还未下车,帘子刚掀开,尤盏就看见了一辆十分眼熟的马车。这是陈铭玉出门的专属马车。陈铭玉正在禁足,能出门又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就是宇文言了。
喜鹊低声道:“估计言少爷也来了,妾妃你——”她其实有些担忧,虽然不知道在担忧什么,但总觉得有些不安。
宇文泽也看到了这辆马车,马车上明晃晃的晋南王府标志让早慧的他也猜了出来。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尤盏,轻咬下唇,一种隐隐不安袭上心头。
尤盏笑了笑:“没事的,喜鹊,做好自己就行了。”说着,她拉着宇文泽的手迈进了锦凤学院大门,喜鹊忧心忡忡跟在后面。
守门小厮拦住了她们:“松霖先生还在会客,所有来报名的学生都在苍溪堂等就行了。”
尤盏点了点头,领着宇文泽跟着一个青衣小厮往苍溪堂去。
苍溪堂里坐得满满的小孩子,都是京都城里有名有姓的,但尤盏出门少,也叫不全。
宇文泽到是一眼看到了宇文言,陈岭和许州。他们三个正坐在一起,小声交谈。
“哎,那不是你家那个没娘的小子吗,来这里干嘛?”许州先看到了宇文泽。
宇文言抬头望过来,眼睛落在了尤盏牵着宇文泽的手上。尤盏也看见了宇文言,她神色一顿,握着宇文泽的手瞬间僵了一下,这细微的变化迅速传导给了宇文泽。
宇文泽低垂眼眸,没有再看。
尤盏收回了目光,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再往那边看。
门口的小厮给每桌的小孩子上了一些小小的玉石签章把玩,摆在尤盏这桌的是动物造型的黄石刻章,其中有一枚老虎形状的刻章。
她下意识地拿了起来,言哥儿最喜欢老虎了,虎头帽,虎头鞋小时候没有少做,各种木制的小老虎更是数不胜数。尤盏记得上辈子有一年过年,大家都坐在一起吃团圆饭,她看见一个老虎造型的糕点,忍不住就夹起来装在盘子里递过去。
言哥是怎么回的?
言哥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盘子,冷冷地说道:“不过是一块破糕点罢了,我母亲房里的糕点应有尽有,过几天小舅舅还要带去去丛林里打猎,去打真正的老虎,这个算什么呢。”
当着众人的面被这样对待,她伤心得哭了一个晚上。
这一次,尤盏也不想自讨没趣,于是把那小老虎的刻章又放回了托盘里,低声问:“泽儿,你喜欢哪个?”
宇文泽微微侧头看了一下宇文言,发现宇文言的目光落在了刚才丽妾妃拿起的那块小老虎黄石章上,他心头微动。
“母妃,这个好玩吗?”宇文泽装作无意拿起那块小老虎章。
尤盏道:“你喜欢就好。”
许州看着这边道:“我记得从前你家妾妃不是每天都来你母亲的院落里哭唧唧,就为了见你一面,想把你要回去,怎么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州说这话时其实并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只是对一个常见现象忽然起了变化的一个感悟,毕竟他每次来晋南王府找他们玩,十次有八次碰到这个场面。
但这话听在了宇文言的耳朵里却是另一层意思,一个小小的妾妃,竟然因为一个爹爹不亲的养子对这个亲儿子不在乎了,虽然是他先抛弃的她,但是她也不可以抛弃他,也不可以对别人好。
陈岭也诧异地道:“是啊,丽妾妃这是怎么了?不会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宇文言没有说话,目光定在那边,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不是滋味。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松霖先生还未出来。
小厮进来道:“先生说了,今日有贵客至,暂时不便过来,留各位吃午膳,请各位稍等。”
屋里全是平日千娇万贵的主儿,等了这么久等来这样一句话,有些直接炸了。
“什么贵客,怎么这个时候来。”一个小公子说。
另一个道:“我们不想在这里用膳,请松霖先生过来,选不选得中给个痛快话,小爷就回去了。”
屋里一扫刚才的安静,开始喧闹起来。
小厮似乎见惯了这一切,冷笑道:“如果诸位等不及,那就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