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有立刻安静下来,之前冒话的小公子还要再说,被旁边的大人拉住了,对着他摇了摇头。
来时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好好听松霖先生的话,才不过是多等了一会,就有些不耐烦了,要是没有被松霖先生选上,怕不是要回家挨板子跪祠堂了。
这样一想,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小厮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不过时小厮又进来道:“饭菜已经备好,请诸位移步隔间饭厅吧。”
尤盏是最后一个起身的,拉着宇文泽道:“我们也过去吧。”
饭厅里面大部分的桌子已经坐满,只有旁边的一个桌子还有空位,尤盏领着宇文言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这桌坐着宇文言,陈岭,和许州等几个学生,跟着他们的是银杏和陈铭玉的娘家大嫂——陈岭的母亲,还有许家的一个她不认识的娘子。
刚才进屋时尤盏并没有看见他们,这次见了,只好会意点头。
陈岭的母亲倒是颇为温柔,看着尤盏道声:“妾妃辛苦了。”
她是晋南王的三品妾妃,自然是比陈岭的母亲品阶高,但在松霖先生这里却都是平等的。尤盏笑了笑,点了点头,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锦凤书院的伙食一向以朴实著称,这也是这帮小孩子们一听留饭就闹着要走的缘故。
不过其中一道菜还是很美味的,叫荷香糯米藕。它采自天湖边的藕,塞上糯米和肉丁,用荷叶蒸出来的,又香又软又甜,不禁大人爱吃,小孩子更是喜爱的不得了。家里的小厨房有时候也会做,言哥最喜欢这道菜了。
这道菜就在尤盏这边,好几个小孩子都够着往这边来,尤盏就帮忙夹。
尤盏又夹了一个,递过去。
“我不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宇文言的声音。尤盏才看清楚,她一个一个夹过去,正好轮到宇文言。
尤盏的竹箸停留在半空,餐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宇文泽立刻端起自己的碗:“母妃,这个给我吧。”
“哦——”尤盏顺势把那个蜜色透明散发着香气的藕放在了宇文泽的碗里。
“真好吃,母妃,谢谢母妃。”宇文泽道。
有种小小的暖意在尤盏心里淌过,这真是个贴心的孩子,看出来自己有多难堪,特意为她解围。
宇文言忽然道:“有的人真不要脸,捡我不要的东西吃,捡我不要的衣服穿,还捡我不要的母妃喊。”
这话尖酸又刻薄,字字直戳两个人的心,陈岭的母亲低头吃饭假装没有听见,银杏一脸倨傲,见怪不怪。
如果在从前,尤盏怕不是要哭死在当场,可如今已过两世,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刻薄了。所以,听了这话,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又夹了一个糯米藕放在了宇文泽的碗里。
“喜欢就多吃点,多吃点才能又精力好好读书。”尤盏若无其事地说道。
喜鹊担忧地看了一眼尤盏,心里有些难过,她不太明白,从小养大的小公子怎么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
午饭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这些小公子们从饭厅走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松霖先生从侧面的那间书房出来。在松霖先生的前面走着一个男人,身量颀长,脸色略显苍白,穿着一件时下书生们常穿的广袖深衣,有种肆意风流的意味在身上流淌。
“这就是那个贵客吗?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有少年好奇地问。
“看那样子像个书生,不是松霖先生新请来的教书先生吧。”有人回应。
尤盏也好奇望过去,正对上一双幽深如海底的眼眸。
尤盏恍然大悟,算算日子,殿试应该已经结束了,按照上辈子殿试的结果,现在的柳云程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新科状元,怪不得被松霖先生奉为上宾。
她垂下眼,像是比着谁更薄情似的,装作没有看见牵着宇文泽的手去苍溪堂接着等待。
“松霖先生今日要收弟子吗?”她听见窗外传来他的声音,清得透骨,好听极了。
“怎么,状元郎有兴趣?”松霖先生的调侃声传来。
“如果松霖先生不嫌弃的话,我还有一段日子才能去翰林院报道,不如在这里帮你一下如何?”柳云程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窗外传来了松霖先生欣喜的声音。
屋子里又一下子热闹起来,能近距离接触状元郎让很多人欣喜不已。陈岭的母亲忍不住往窗外看去。来之前,婆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帮助小姑选一个适合郎君。刚来陈铭玉就禁足一直未能见到,如今外面听语气,那是新科状元 ,这不正是最好的人选。
小门小户的她自然不会明白,堂堂一个新科状元,京都里的显贵高门早在名单一下,就已经开始抢女婿了,哪里能等到她呢。
尤盏自然知道她在望什么,上辈子他们陈家就这样痴心妄想的,一门心思想把陈娇嫁给柳云程。
不要想了,柳母可是一心盼着尚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