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盏醒来的时候,喜鹊已经从大厨房将早膳端了上来。
尤盏望过去,一桌子的酱豆腐和青菜粉丝汤,红豆沙馒头包做主食。前几天的大鱼大肉已经不见了。
伺候尤盏洗漱的丫头叫金枝,正在嘟囔着:“这也太不像样了,越来越过分了。”
尤盏已经习惯了,上辈子她就是这样过的,每次大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是清汤寡水,难得见一次肉腥,只是没有想到宇文泽到了她这里不过才几日,很快就停了所有的供应。
她扫了一眼金枝,金枝噤了声。
“告诉泽哥儿一会穿昨天那件新衣,我领着去见王爷,然后去见见夫子。”尤盏起身,金枝上来伺候她梳洗。
喜鹊微挑下眉头,脸上似笑非笑道:“泽哥儿还未起。”
尤盏拿着珍珠的手一顿,好看的柳叶眉上扬了一下,诧异道:“还未起吗?”前几日她每日醒来,宇文泽都早早等在外间门口,规规矩矩地给她请安,今儿倒是奇了。
喜鹊道:“妾妃要先用膳还是等一下泽少爷一起。”
尤盏道:“自然是要等一下。”
李婆子叫醒宇文泽时,颇有些不高兴地道:“泽少爷今日也太贪睡了些,您也不是从妾妃肚子里出来的,这样不守规矩,懈怠贪懒,怎么讨得妾妃欢心,学堂还能去上吗?
宇文泽一言不发,任由李婆子边数落他边给他换衣服。
他并没有偷懒贪睡,他只是昨晚一直摸着那件新衣服,欣喜的睡不着而已。
李婆子见他不吭声,更生气了,道:“你一会赶紧跟妾妃认个错,不然以后有你受得。”
宇文泽抬头瞥了她一眼,嘴上道:“知道了。”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悲。
李婆子给他换好中衣,就要去拿那件新衣服给他穿,嘴上嘟囔着:“这么好的料子,妾妃竟然舍得给你穿,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宇文泽上前一步,已经先拿起那件衣服:“我自己来穿吧。”说着后退一步,生怕她来抢一样。
李婆子语气不太好地道:“给你做的衣服我又穿不上,还抢你的不成。”
宇文泽抬头看她,眼神深幽,忽然勾唇一笑道:“不是怕你抢我的衣服,是嫌弃你的手太粗糙了,容易把它划坏。”
手嫩的一般都是一等大丫头和一等婆子,平时很少干粗活,多是伺候主子梳洗更衣摆首饰等细致的活。而下等的婆子和丫头要洗衣,收拾院落,打扫卫生,手就粗得很。
这个崽子是再骂她是下等人了,虽然她本来就是下等人。但她可以是,别人却不能当面揭穿,李婆子有些怒不可遏:“你不要以为妾妃会给你撑腰,你以后小心些吧,从嫡变庶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宇文泽慢慢穿上那件衣服,道:“你要是在堵在那里,就更晚了,说不定也要连累你受罚。”
李婆子悻悻住了嘴,最后检查了一下他的衣着配饰,没有出错,才跟在后面出了内室。
尤盏正吩咐喜鹊准备一会她准备去见晋南王的穿戴,见他出来,忙笑着过来拉他的手道:“今日可睡好了,快来吃饭。”
宇文泽立刻道:“母妃,对不起,泽儿不是故意贪睡的,只是……
“唔……”,宇文泽话没有说完,尤盏就夹子一块肉糜放在了他嘴里,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肉是好不容易从酱豆腐里面找出来的,真是的少的可怜啊,尤盏有些叹息,她吃素不要紧,宇文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吃这样没有太多营养的东西呢。
一点的小肉糜入口即化,香得过分,宇文泽的肚子一下子就勾得叫了起来。
宇文泽抬头偷看她一眼,见尤盏神情温和,正在专心夹菜,真的没有责怪他贪睡的意思,全不似作假,刚才一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一会吃过饭,我领你去见见王爷,王爷点头才可以去学堂开蒙。”尤盏道。
提到宇文仁佐,宇文泽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尤盏心下了然,微微叹了口气,扈家若没有被杨幸臣谋反牵连,他又是王爷的嫡长子,那真是千尊万贵的出身,哪里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早饭还没有吃完,金枝就进来报晚香堂的孙婆子过来了。
喜鹊惊道:“妾妃料事如神啊。”
尤盏笑:“大家都想过得好一点,没事总比有事好。”说着对金枝道:“你让孙嬷嬷在偏厅等我一下。”
宇文泽夹筷子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
……妾妃有事忙,要不要说吃饱了,但筷子在半空,说吃饱了似乎好怪,不说会不会责怪我,我要说什么……
这一瞬间,宇文泽心念转过千重,恐惧悄悄地袭上心头。
尤盏看了一眼那停在半空的竹箸,柔声道:“这个菜不喜欢吃吗?”
宇文泽飞快看了她一眼,手一抖,收回了竹箸。将它放在青玉瓷碗旁,道:“母妃有事去忙吧,泽儿吃饱了。”
尤盏诧异道:“这么少,能吃饱吗,再吃一个包子吧,言哥这些都不够吃……”这话一出口,尤盏就有些后悔了。
宇文泽微微低头,默默接过她递过来的包子,温热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的豆沙包。
尤盏看着他默默啃着包子的样子,想说什么,但话已出口,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所以最终没有说。只是起了身,吩咐喜鹊:“一会他吃完,你去把那块端砚拿来包好,一会去见夫子。”
端砚是当下最好的砚台,工艺复杂,产量极少,千金难换。尤盏能得这块砚台,是当年晋南王给尤盏的嫁妆。宇文泽不了解这些,喜鹊是了解的。
喜鹊眉头皱了一下道:“这端砚妾妃不是说要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