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盏道:“你放心吧,过了今晚,她会亲自过来找我的。”
孙婆子回了晚香堂。吴侧妃正吩咐丫头们准备晚膳,宇文仁佐晚上要来用膳,听到孙婆子的回复,冷笑道:“我就知道钟蜜那个小蹄子不会这样轻易就从命的,只是没有想到尤盏倒是挺识时务,不过她想借你用,于我有什么好处。”
孙婆子道:“丽妾妃刚接了泽少爷过去养,王爷总会关注一下的,而起言哥虽然已经不在她的名下,但终究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侧妃娘娘要是与她交好,总没有错处。”
吴侧妃两弯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开来,她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是个妾妃罢了,就是看不惯钟妾妃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进府有两年了吧,肚子一下动静也没有,还敢这样跟我叫板,不久仗着王爷最近频频去她那里。”
孙婆子道:“就因为这样,侧妃对丽妾妃示好的话,真是打压钟妾妃的好时机。”
吴侧妃眉头一扬:“哦,你倒是说说看。”
孙婆子上前附耳。
枕萤洲廊下的琉璃宫灯早早就点上了,守门小丫头打着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夜明珠将内室照得亮如白昼,正在练字的宇文泽忽然抬起头,讨好地看着尤盏道:“母妃也想掌管中馈吗?泽儿可以帮你达成这个心愿。”
掌中馈意味着在这个王府后宅里的话语权,哪里能那么轻易得到。尤盏不以为然,不过是个孩子话罢了,她在王府这么多年,还生了儿子,也没有挨过中馈一个边,而宇文泽才十岁而已,哪有那个本事。
宇文泽放下手中的笔,郑重地对她尤盏道:“泽儿见过很多府里人是如何掌管一方权力的,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别人比较难,但母妃就比较容易。”
尤盏笑了,她在这个王府多年,能胜过别人的只有美貌,但美貌看腻了也就那么回事,哪有什么优势能胜过别人拿到掌管中馈之权,要不然怎么连自己儿子都留不住。
想到这里,尤盏有些黯然。
宇文泽道:“泽儿想做一个对母妃有用的人。”他似乎很怕尤盏不要他,尤盏放下手里的布料,拉过他小小的嫩嫩的手郑重道:“你把自己养好,能平安长大就是一个有用的人了。”
宇文泽轻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这神情显然是不太信,但尤盏也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缠。
“你过来一下,把外衣脱了,试试这件。”尤盏道。
宇文泽怔了一下,虽然知道刚才尤盏是在为他裁制新衣,但很多人都这样说。
父王说给他送到外面的庄子去,有更好的吃的,更好的衣服穿。最后也没有。
李婆子说,求王爷让你回王府去吧,那里有更好的食物,更好的衣服穿,可是回来之后差一点就死掉了。
大家都骗了他,最后也没有穿上新衣服。
“真的……是给我的吗?”他有些不确定,仿佛眼前这件衣服如美梦一般脆弱,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尤盏温柔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慢慢伸出来,去摸这件衣服,真的是崭新崭新的新衣服啊,天青的颜色,正是眼下最流行的颜色,前几天他就在陈岭和许州身上看见过。
尤盏拿起衣服,给他穿上。
每一个扣子,每一个长短都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还能闻到布料未浆洗过的气味,他忍不住伸手抚摸。刚才还一心要做对尤盏有用的那个成熟孩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冒着傻气的小小孩。
我有新衣服了,不是捡别人不要的衣服,而是母妃为我做的新衣服,为我一个人做的……
当那滴小小的泪花从眼角在无人时滑落的时候,宇文泽模模糊糊地想,他人生中的第一件新衣服是母妃给的。
他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