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宇文泽刚来枕萤洲,宇文仁佐派人送来了好多吃食和营养品,仿佛忽然良心发现一样。于是尤盏趁机要了好多绸缎,打算给他做点新衣服穿。
这些绸缎都是李婆子接过来送到内室的,宇文泽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李婆子,目光深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婆子其实对这个孩子也挺发怵,一个十岁的孩子有时候目光太过凌厉,仿佛能看透一切。
于是她道:“泽少爷,你知道言少爷是丽妾妃的儿子吧。”
到底是个孩子,宇文泽神情微闪了一下,总算有表情了。
李婆子暗自得意,接着道:“王妃把言少爷接到身边去养了。丽妾妃没有儿子了,才接你过来养罢了。泽少爷您啊,也不过是人家的替身罢了。所以您得乖一点,不要说乱七八糟的什么事情,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宇文泽道:“李嬷嬷,你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婆子被噎了一下,恨恨瞪了他一眼道:“泽少爷,老奴就是个奴婢,说这些话都是为了您好,您有空的时候自己想想吧,别一颗心死心塌地扑上去,最后落了个空,丽妾妃还年轻着呢,谁不知道儿子还是自己的好。”
宇文泽这次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摆弄自己手里的那枚玉环。
李婆子看着那已经碎裂又用了金箔镶嵌修复好的玉环道:“先王妃的遗物当初要是交给老奴保存的话,哪里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这先王妃知道了,得多伤心啊,儿子把这玉环弄成这样。”
宇文泽抬头,目光阴冷,李婆子瞬间住了嘴巴。
因为陈铭玉的禁足,尤盏不用晨昏定省的去请安了,于是把闲暇时间都用来研究餐谱和裁制新衣。养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宇文泽脸上的菜色不见了,脸色也红晕了许多,尤盏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认真地问宇文泽:“你开蒙了吗?”
宇文泽有些黯然,他都十岁了,并没有人正式教他识字这些。
“我教你识字吧,过一段时间正好锦凤学院要开学了,我跟王爷申请一下,送你去学堂。”尤盏吩咐喜鹊拿笔墨纸砚来。
宇文泽惊喜地道:“我真的可以上学堂吗?”说完,又仿佛被自己吓到了一般,神情一下子萎靡下去,呐呐地道:“不用了,母妃,不用那么麻烦,我……”
尤盏这边已经将宣纸铺了开来,用簪花小楷写了一个泽字。
“这是你的名字。”尤盏拉过他,“你来写写”。
宇文泽迟疑着拿过笔,“要这样拿笔。”尤盏纠正他。
宇文泽小小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墨汁滴在纸上晕染开来,他吓了一跳。
“没关系的,再来。”尤盏鼓励他。
宇文泽握着笔,勉强在纸上按照尤盏的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泽”字,然后怯生生地抬头看她。
午后光阴寂寂,万籁无声,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稚嫩的脸上,有那么一瞬,轮廓像极了宇文言。
尤盏有些眼神恍惚,脱口而出:“言儿写得真好……”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愣住了,宇文泽的眼神也瞬间黯淡下去,变得惊恐不安。
“母妃,我——”,宇文泽轻咬下唇,“我不是故意写成这样的”。
“王妃把言少爷接到身边去养了。丽妾妃没有儿子了,才接你过来养罢了。泽少爷您啊,也不过是人家的替身罢了”前几日李婆子的话瞬间闪过宇文泽的脑海。
尤盏立刻回过神来,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一把拉过宇文泽,将他揽入怀中,温和而坚定地说:“瞧母妃都欢喜糊涂了。泽儿写得真好,比母妃小时候强多了。”
宇文泽仰起头来,露出讨好的笑容:“母妃,泽儿以后一定刻苦努力,不让母妃失望的。”
尤盏笑了笑:“学习这个东西是学给自己的,自己觉得够就可以了,姨娘都不会苛求你的。”
宇文泽轻垂下眼帘,盯着宣纸上那个大大的墨汁,像眼泪一样的形状,哪有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期待的母亲,除非不是亲生的,他的心微微难受起来。
尤盏吩咐喜鹊沏杯茶上来,再端点小孩子爱吃的点心拿过来。
她自己则起身出了内室,心思有些恍惚,不经意间站在外间的窗前,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窗纱,视线落在了窗外的那高大的梧桐树上,上面那有个精致的鸟窝。
那是言哥三岁那年,非要缠着尤盏放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