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了那片树叶,透过中间被蛀蚀的洞望向布兰特。
“你看这像不像一个飞鸟?”
布兰特回过头,认真打量了一番,“很像哦。”
杰克满意的笑了笑,低头将树叶夹进了随身带的小本当中。
然后布兰特的问题才像穿梭了风暴的海鸥,钻进了他的脑海。
“诶?音乐盒工匠?”
“对哦,音乐盒工匠,”布兰特轻飘飘地重复了一句,“将大大小小的齿轮拼凑成一段往昔之音,不感觉很浪漫吗?”
“选出适宜硬度的桃木,红木,檀木……树木的纹理都沉淀着时间……”
对于音乐盒的制作,布兰特侃侃而谈,就像亲手只做过成千数百个,种类不同的刨刀,锥子在木头上留下不同细微的痕迹。
杰克也在这种轻柔的述说中,看到了木屑脱离着卷起,阳光下漂浮着细微的灰尘,空气中氤氲着木质温暖沉厚的味道。木头和木头,铁和铁,碰撞着。沙沙声和叮铛,总是很和谐地交替演奏着。
听着轻快的叙说,杰克似乎也被小巧精致的八音盒提起了兴趣。
他想着
【能蕾西的歌声永久的留下来】
【多么浪漫】
思绪就像是树叶上忽闪的阳光
【布兰特的小调是否也会让我怀念呢】
于是他说,就像是随意问起似的,“布兰特哼的曲子能教教我吗?”
“嗯?”晚风吹过,带来了寒冷的凉意,让布兰特裹了裹衣服,他拒绝了,“如果是这首歌的话,已经有八音盒记录了哦。”
“这样啊,有些可惜了。”
杰克加快了步伐,跟到了布兰特身后,他轻轻拍了下布兰特的肩膀。
布兰特转过头,挑了挑眉头,表现出了一丝微末的惊讶。寒冷的微风让他的脸色显得虚弱而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但是比起初遇时憔悴的脸色,青黑的眼圈和凌乱的形象,现在的布兰特要不那么可怜很多。
同样的,杰克也幸运的,不那么可悲很多。
“要是布兰特生病了我会很苦恼的。”杰克牵起了布兰特的手,很冰冷,就像没捂热的玉和冰雪。
就像相处了十几年,亲密无间的兄弟,杰克熟稔地牵着他往回走。
布兰特顺从地跟着,他看着斜前方杰克的侧脸,然后又偏移过视线,去看路两边的水杉,“啊,本为我们准备的甜点应该也差不多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听闻布兰特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即将死亡。”杰克固执地将布兰特转移的话题扳了回来。但他的语气和缓,就像提起童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诶?”闻言布兰特苦恼的皱了皱鼻子,“因为寒冷是干净而澄澈的,比夏日好很多。而且那日去的庄园,雪地里开满了艳红的月季,在夜色朦胧下,足够的动人心弦。”
“况且,”布兰特轻轻浅浅的笑了起来,“如果我死了,杰克也不会感到悲伤吧。”
如果是在温暖的房屋里,在温暖壁炉的映照下,裹着毛绒绒的毯子,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茶。杰克肯定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反驳道,“怎么会,我可是很关心布兰特的。”即使他们不过认识一个月。
即使他们不过认识一个月。
但沉默肃穆的水杉林,泛着莹莹月色的雪似乎也冻结了杰克巧语的精力。
在没有人声的寂静里,只有脚踩过雪地,塌陷的沙沙声。冗长的时间恰好的掀起了在重重帷幔遮掩下的心门,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布兰特如果死了,杰克会有一点伤心,但只有一点。或许是为了少了难得的一个亲人,援助者,挚友或者师者。
但很可惜,杰克是个骗子。
在过了很久很久,在他们快踏入温暖的邸宅的时候,杰克才低低地来了一句,“对哦,我不会感到悲伤的。”
布兰特舒展了眉眼,就像得到了宽慰,“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因为没了理由,牵着的手,相互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