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书很少,一半是属于兰瑞莎的爱情小说,一半是布兰特的书本笔记。
“我将要休学一年,然后和下一年和你一起加入拉斯维基学院,学习两年后我会毕业,加入梅洛德卡军团。”
布兰特很简洁的将餐桌上的话重复了一遍。
“唔,所以我要在三年内……”杰克有些天然地望着他,嘴里咀嚼着下午买来的水果,似乎晚饭并没有让他吃饱。
他以为会要在两年内学有所成,然后辅佐布兰特治理并振兴家族。
就像看出了杰克所想,布兰特突然像是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紧盯着杰克的眼睛,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带着几分恶趣味地窃喜,“不不不,不是辅佐我,而是需要杰克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振兴家族,见到蕾西哦。”
看着越说,越是瞪圆了眼睛,逐渐失去光芒的杰克,布兰特恶趣味地笑了出来,那种贵公子沉稳优雅的形象倒是破灭了。
“所以说,”布兰特最后补上了一句,“我能给予杰克帮助的时间只有三年,最后会成为家主的将不是布兰特哦。”
【诶……?诶?诶?!!!他在搞什么?】
如果为了见蕾西,杰克的确有杀死布兰特,成为继承人,不顾一切,向上攀爬的计划,但是布兰特的一番言辞就像突然跑来的坏猫咪,彻底将他半个月计划整理好的毛线团弄得一团糟。
布兰特看着杰克茫然无措的样子,笑的感觉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挤了出来,苍白的脸上都浮上了红血丝,他站起了身,走到杰克坐的沙发前面,弯下腰,揉了揉他的脑袋。
“唔。”杰克像是被惊吓到的立即向后缩去,贴紧了沙发,手挡在面前,去遮挡不知道是应为震撼还是羞赧而发红的面颊,错愕地看着布兰特。
“你接下来会很忙很忙,”布兰特站直了身体,陈述着接下来的事实,他转过头看向了书架上那一半的书,脸上还残留着微薄的笑意,“希望杰克能聪明些。”
接下来的几天杰克差不多能明白布兰特口中“聪明些”的期望和“三年”的时间,将是多么的难以企及。
五点多天还没亮的时候,杰克就被迫起床,幽灵般的飘荡在看起来毫不疲倦,心情颇好的布兰特身后,在迷迷糊糊之间吃完了早饭。
然后是舞蹈,他几乎是被拖拽着翩翩起舞,那种灵魂快脱离躯体的感觉让他彻底困意全无。最开始他还会为踩到了布兰特的脚而连连抱歉,后来当他发现布兰特会一比一踩回来之后,就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餐桌上的礼仪和下午的贵族惯例学习是最为让杰克感到苦恼的,那种备受拘束,昏昏欲睡,知识从脑海中流过的感觉,让他像水一样的瘫在了桌上,头发都没精打采地耸了下来,毫无顾忌地向坐在远处,为宴会做清单的布兰特抱怨道,“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好啊,”布兰特眼睛都不眨地回答道,然后在手里的文件上流畅的签下自己的名字,扔给了站在一旁的老管家。
他从书架上拿下自己的笔记,摊在了布兰特的桌上。
杰克稍稍抬起了一点头,趴在桌上打量着眼前的本子。
上面的字迹很隽秀,就像细弱的藤蔓与花枝,蜿蜒在纸张上。
“这是有关于贝萨流士家近些年来的商业状况与处理,”布兰特从旁边抽出了一张纸,又示意杰克看到了每本笔记的书脊上标注着的编号,“我把编号所代表的范围写给你。”
布兰特写的很快,字母之间没有断连的缠绕着。他低着头写字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着没什么意思的事情,百无聊赖的只想快点结束。
事实上,这确实没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完好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说起来枯燥又无聊。
“这些都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吗?”杰克支起了上身,翻看着整理的妥当的笔记。
“在我预想的大部分的未来里,你都会要用到他们的,”布兰特写下了最后一个字,笔上蘸的墨汁也刚好用完,笔在手上灵活的转了一个圈就被搁置在了桌子上,“好了,晚饭结束之后,你就要开始逐渐正式接手贝萨流士家的事物。”
布兰特的面上挂着完整而虚假的笑容,“所以杰克需要尽可能在这个下午理解一些东西。”
“好的。”快摊成水的杰克稍稍支棱起了身子,去勾桌上的笔。
认真去学习的杰克没再费力的去维持那些乱七八糟的笑容,也没有去做那些孩子气的动作。
就像扎根在秋日土地上的银杏树,也稍微有了日后高洁、正直英雄的坚定沉着做派。
时间也在天空飞鸟的盘旋下,冗长地延续到了黄昏。
晚饭布兰特和杰克两个人在偏厅进行。因为饭席间一些莫名奇妙的贵族惯例,杰克有时要重复的练好同一步骤,每次都是饭菜快凉了,才开始赶紧往嘴里塞东西。。
杰克最为放松的步骤是和旁边“女士”交流的环节,他总能找到一些话题,将氛围维持的融洽、让人愉悦。有时候他会以桌上带着水汽的玫瑰花为话题展开,笑意就沉淀在那如一池春水的眸子里,闪烁着清晨露珠一样的光泽。
而娇蛮的,天真的,正直的,放浪的,自卑的,各种“女士”,布兰特总是饰演的活灵活现,而他本人似乎也对这种游戏表现的十分投入,有时候看到杰克窘迫的接不上话的表情,他就会笑的东倒西歪,乐不可支。
吃完饭,他们很喜欢去宅邸西边的林子散步。
周围种上了水杉,沿着石子路,尽头有一处小小的湖泊。在清晨或者黄昏,布兰特总喜欢一个人呆在这里。冬季土地上的草早就变得枯黄干瘪,大部分被掩埋在了雪下,露出来的一些,就像干裂的画笔留下来的潦草,枯槁的几道痕迹。
布兰特走在前面,鞋底敲击着石子路,富有韵律,就像奏乐一样,他就附和着这声音,哼着悠长含糊的曲调。
“杰克知道音乐盒工匠吗?”布兰特随口问了一句,打破了彼此间默契的沉寂。
“啊?”杰克捡起旁边土地上被他一眼注意到的枯叶,似乎没注意到他讲了什么,站起了身来,回了一个茫然无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