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布兰特会教我那些贵族礼仪吗?”杰克斜着头看向布兰特。
“原来会有老师来授课,如果杰克想,我也会哦。”
“诶,乱七八糟的贵族礼仪。感觉会很麻烦呢。”
“其实还好啦,除非一些应付老头子们的庄重场合,日常八成的贵族惯例都用不到呢,就算出错了也没有关系。”
“啊,对了。”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布兰特问了一句,“杰克会做布丁吗?”
“会一些,”杰克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如实回答道,“没有买的好吃。”
“我想吃咸的布丁。”布兰特就像没听到后半句,理所当然的说了一句。
杰克也没有生气,只是表现了一瞬的惊讶,然后就兴致勃勃地说到,“希望这里的厨房适合我。”
他们直到黄昏才回去。这之中的时间,有一半是静默,一半是布兰特介绍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毫无保留的分享着过去十五年,名为布兰特之人的所见所闻。
“老爷夫人已经回来了,在餐厅等着你们。”老管家在大门和他们说了一声。
“今天他们回来的倒是早。”说句话的时候布兰特的眼里噙着谈不上温和的笑意。
餐厅装潢依旧华奢,只有些地方掉了漆也没有修缮,原先光鲜亮丽的家具失去了光泽,精致的□□布料也开始褪色。
“父亲,母亲。”布兰特的脸上勾着稀薄冷淡的笑,例行地打着招呼。
到了这一步,杰克反而有些不真实的惶惑,他跟着乖巧的说了一句,“父亲。”另外一位他倒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叫了。
兰瑞莎·贝萨流士慵懒的椅子上,一把细小的扇子握在手上,森细繁复的裙摆垂到地上,宽松的漫出了椅子的界限。即使脸上也开始拥有皱纹,岁月让她老去,但依旧是高贵而散漫的。她的目光扫过了布兰特,然后轻蔑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杰克。
桌子的主位坐的杰夫·贝萨流士,留着胡子,但是并不长,衣服打理的没有褶皱,坐的笔直,听到两个人的问候,点了点头,沉声说到,“坐过来吃饭吧,布兰特。”他的目光在杰克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杰克。”
所有人落了座,说实话,杰克比布兰特更为和杰夫相像。布兰特拥有着来自于母亲蔚蓝色的眸子,那颜色从不温和,让人联想不到点缀着柔软云的广阔天空,而是森领深处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泊,亦或是别在领巾上的蓝宝石,在华贵边框的装饰下,依旧折射着内敛的锋芒。
餐桌上很沉闷,仆人们有条不紊地上着餐。很少有刀叉碰撞餐盘的声音,即使杰克已经很克制不去制造声音,金属与瓷器之间偶尔的碰撞依旧在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地想起,就算面上没露出胆怯,手上的汗却让餐具变得湿湿滑滑。
刀叉在布兰特的手里却显得极其乖顺,汤匙搅拌着汤汁,刀切割着牛排,叉子再戳去送往嘴里,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器具之间巧妙又圆滑地避开了彼此。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杰克,再扫了眼没什么表情的父母,咽下了口中的食物。
“学校那边我想休学一年。”
“什么?”在就餐过程中他们很少谈话,不知道是惊诧于布兰特的突然出声,还以其中的内容,杰夫的眉头蹙成了山丘,表明着不赞同。
兰瑞莎也轻轻扫来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杰克一瞬。
“唔,然后杰克很快也要迎来生日了,我想趁这次把他介绍到大家面前。”布兰特毫不在意双方的态度,继续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布兰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杰夫说话之前,兰瑞莎就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慢悠悠地开了口,艳红的唇瓣就像一把沾了血的弯刀,“我能知道为什么你非要把他带回来吗?”
这次布兰特没有忽略质疑,转过头,对上坐在身侧母亲的眼睛,没有血色的脸上勾勒出一个杰克从没见过的恶劣的,饱含泥泞的笑容,“就像你总呆在布鲁斯兄长那里一样。”
这句回答让兰瑞莎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即使那里没有粘上什么,“好了,我吃饱了,该走了。”
“啊,这样的话,可能有件事不得不提前说,毕竟母亲有权利知晓,”布兰特温和地拦住了兰瑞莎起身的动作,“从学院毕业后,我会去梅洛德卡军团就职。”
“我知道了。”
她表明了不想参与这个话题的态度,站起了身,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耳坠在她面颊旁晃了晃,然后那泛着丝绒光泽的绿色裙摆消失在了餐厅的门后。
杰夫也没了吃饭的想法,刀叉在餐盘上发出碰撞的清脆声音,他抓过餐巾擦了擦嘴,皱着眉对布兰特说道。
“这是你自己思考好的?对我来说,这几件事都不太理智。”他将餐巾扔在了桌上,“我知道你比我和兰瑞莎都要聪明,你要坚持我们也阻止不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失了贝萨流士家的分寸。”
杰夫的五官很深邃,拥有着不疏于锻炼的强壮宽厚的体魄,严肃面孔,凝视着他人时总有一种压迫感,对于这种严肃的说辞,布兰特依旧表现得不太在意,神色倦怠的仿佛在思考其他事情,显得心不在焉,但依旧轻巧地回答道,“请不用担心。”
对此,杰夫说不出多余的话,他只好将头偏向了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算得上是自己的孩子,“杰克,既然布兰特把你接回来了,那这里就欢迎你的到来。”
他的眼睛和声音谈不上有什么热情和温度,“布兰特的身体一直不好,他作为我的继承人,希望你能多照顾照顾你弟弟。”
听到了这些话,杰克的脸上扬起一个温柔顺和的笑,“我知道了,爸爸。”
这就是令母亲一直等待的,令人憎恶的父亲啊。
杰夫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说到,“好了,就这样吧,我也该走了。”
没有激烈的吵闹与过分的言辞,新的父母并没有像杰克从前的母亲那样歇斯底里,但是也没有强烈的爱与憎,他们聚在这里的目的仿佛只是确认自己的继任者有完好无缺的回来。
至于对其消失的时间中发生了什么全然不担心,杰克的到来在意料之外,但在座的三个人似乎都确信着,布兰特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目送着父亲身影的远去,布兰特对着杰克说道,“待会去书房吧,我们有很多事需要计划。”
等杰夫围好围巾,带上帽子,走到了大门口,看到了兰瑞莎靠着墙柱,吸着烟。她对上了丈夫的目光,吐了口气,烟雾缭绕,模糊了她的面庞。说了句话,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杰夫的脚步顿了顿,目送着马车的离去,也赶去了自己的目的地。
“要我说,那孩子就像个怪物,现在倒冷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