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厌猛地瞪大眼睛,拼命拍他的手,见他不泄力,就疯狂用指甲划他的手背。
“大、咳咳、大人……”
秦戟手松了一分。
苏厌大口喘气:“我知道……我告诉你……”
秦戟眉头一皱,拎着她狠狠往墙面上甩了过去。
“砰”的一声,苏厌觉得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她趴在墙上,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充血又腥又辣,每咳一下都更呛。
秦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咳。
苏厌咳了半天,终于能喘气了,嗓子眼还火辣辣的,但是为了活命,赶紧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肯定是有用的。我老家……有个亲戚,是瑶人,和阿贵是一个地方的。”
秦戟低头看着她:“别告诉我你是现编的。这种为了活命瞎扯的,我见多了。”
苏厌心想,这人是真不好糊弄。
“不是编的。我老家真有亲戚在红崖山那一带,他们过年不过腊月三十,过的是盘王节。腊月十六,杀鸡宰羊,唱盘王歌,跳长鼓舞。”
“鼓是黄泥糊的,拍起来声音闷闷的,不像咱们这儿的鼓那么响。跳舞的时候要穿黑衣裳,袖口是绣红边的,女的一般戴银项圈,男的头上缠黑布。”
“盘王,盘王你知道吧?他们老祖宗,长什么样子你知道吗,有点像老虎,又有点像人,嘴里含着把刀。”
苏厌拼命回想关于祖辈的一切,汗流浃背,一边说一边心虚,想着自己对家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秦戟的眼神终于变了。
苏厌趁热打铁:“丹霞血芝这东西不是随便哪里都能长的。每年开春种,三月三前后,挖坑、撒种、盖一层薄薄的松毛。雨水好,秋天就能收。收的时候不能用铁器,只能用竹片,从石头缝里一点一点撬出来,撬坏了就不值钱了。”
“鲜血芝采下来要赶紧处理,尤其是占了脏雨水的,放久了就会洇坏。摘回来先拿干净的山泉水泡,泡两个时辰,再用篾片刮皮。刮完皮之后,用干净的粗布包起来,放在阴凉处,一天换一次布,换七天才算处理好。”
她又想起来一个细节。
“干血芝比鲜血芝麻烦,是要炭火烘干的,用竹篾编的筛子,一层一层架起来,底下烧炭火,用炭的余温一点一点烘。烘半个月,干透了,颜色才是橙红橙红的,不能烘黑了,黑了一文不值。”
苏厌说完,大口喘气。
秦戟眼里的杀意终于消了下去。
好险,苏厌心想,要不是昨晚睡前顺手翻了翻宅子里那几本瑶地风物的书,专门把丹霞血芝那块儿多看了两眼,她现在也许就是一具尸体。
知识果然能救命。
她发过誓,从今天起,除了干好手里的活,一定多练字,多看书,多看资料,管他什么能看的全看一遍。有知识的人活得久。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秦戟冷冷道。
苏厌刚靠在墙上准备休息休息,眼前一黑,秦戟那大手又回来了。
苏厌又被拎了起来,下一秒,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直往嗓子眼里捅。
苏厌瞪大眼睛,拼命想往外吐,被秦戟一抬下巴,就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苏厌趴在地上,拼命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喉咙里那东西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哽得她想吐。
“什么东西啊!”苏厌喊。
“毒药。”秦戟说。
苏厌愣在原地:“不是,你不是不杀我了吗?”
秦戟站起来,拍了拍手:“我是不杀你,但也不信你。”
苏厌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戟说:“毒性三天发作一次。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替我办事,发作之前我会给你解药。”
“现在,请你认认真真听清楚我的话。胆敢再有什么小动作,我还是会杀你。”
苏厌明白,他这是终于要开始说正事了。
她忽然想起庄鹤止。她被喂了毒药,那么毒药一发作,庄鹤止不是也……苏厌有些懊恼,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先活着出去。
秦戟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丹霞血芝,性温,补气血,愈外伤,宁心神,是军中药库常备要药。历年皆由太医院核定品级,指定部分皇商药行采办,分发各边军卫所。”
“然而,自去年秋冬开始,出了变故。”
“送往北境、西南等数处边军的血芝,药效锐减。不仅如此,部分其中混杂了药性猛烈,能致人气血逆行、躁狂失智的异物。”
“因为此事,已致至少三批精锐部队和两队边关探子在执行生死任务时狂性大发,暴露行踪,任务失败。”